第856章 战局如水(2/2)
他转顾众人,说道:「父皇交给我的重任,一是要保证下邳城不破,这个已经失败了,诸位说,我军再和石虎打上一场,夺回下邳城,其实我也想做到,可诸位想过没有。一旦我军此次不胜,恐怕彭城都坚守不住,那朝廷在徐州就再没有任何可用之兵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脸色一变,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让此等状况发生,怕是整个中原都会有倾覆之忧。最后若是写在史书上,在场的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罪责,恐怕要成为割裂南北的千古罪人。刘朗又道:「而且父皇还有别的嘱咐,他让我们解围不成,便在这里等待援军,接应王大都督北上。只要等到王大都督北上,切断青州与徐州的联系,我军还是不缺乏反败为胜的机会,同时也要设法纠缠石虎,令他不得有更多动作,出去屠戮百姓,维护当地的民心,这我们或许还能做到。」
顿了顿,刘朗征求众人的意见道:「大家怎么看?」
韩璞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我军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不应在攻城,而是在守。」
韩璞扫视了一眼众人,也觉得眼下的形势有点太困难了,但还是接著说道:「石虎既然攻破了下邳,他的下一步,最重要的还是东进,若他能攻破彭城,再往东回到睢阳,整个兖州与豫州之间的联系就又会被切断,那滞留在濮阳的陛下,恐怕不出十日就要断粮了。」
「但同样,哪怕他们再怎么烧杀抢掠,也只是一时之举,不可能做长久之计,还是要从青州从徐州运粮的。我军只要仍然停留在徐州,来年春水一涨,他们的粮道就还在我们手中,主动权也就还在我们手中。」
「至于派兵纠缠石虎……」韩璞露出为难神色,哪怕老成如他,也忍不住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案,叹道:「我们这月为了给下邳解围,几乎无日不战,军中伤亡很高,陛下交给我们的八千精骑,如今已经仅剩五千余众,下邳城内突围出来的将士,更是仅有三千,合起来还不到一万。而敌军接近五万,这我们该怎么打?」
刘朗闻言,也颇为头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以少量兵力牵制大量敌军,那一般只有双方将领的军事素质差距过大,才能成功实行,如曹操在兖州之战平定青州黄巾,绿林在昆阳之战大败王邑,可这样的人间蠢物,一生一世也难得一遇,算是运气。想要平定天下,石虎这种级别的对手,战场上总是逃不过的,必须要正面面对,却也绝难用劣势兵力来随便以少胜多。
即使如此,刘朗是主将,他必须得拿出一个办法,不然面对失败,他该如何面对战死的将士呢?刘朗咬著牙下定决心,哪怕没有兵力,也要和东人硬拼到底。可表面上。刘朗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对诸将说道:
「实在不行,我用临机应变之权,到周围的坞堡徵调人员,先把人数凑出来,然后先打出王大都督的旗号,做出扬州军提前抵达的假象,他现在肯定无意与我们对峙,急于向东扩大战果,只要令他不得不滞留大量兵力在后方,我们就算成功了。情况紧急,能骗几时算几时!」
「倘若他留下的人少,我们就强攻吃下他们,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两颊受伤的索??支吾了两声,表示同意韩璞与刘朗的分析。接著他又抽出佩剑,用剑尖指地图上的淮阴,一旁的王真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刘朗说道:「殿下,杜大都督生前在淮阴还安排有四千人马看守粮道,眼下可以抽调过来,暂时补充调整。」
刘演问道:「那如此一来,淮南的防御不是就薄弱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大都督动作再慢,也是能照顾到淮州的。我们抽调淮阴的人手,也是为了救急。而且石虎很难往南,淮南和淮北的地势天差地别,他不会自讨苦吃的,必然是往东北方向去抄陛下的后路!我军有了这四千人马救急,总归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刘朗站起身来,下达命令,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论出现什么后果,一切罪责由我来承担!王将军,高将军,我也和你们一样,急切地想要为杜大都督报仇。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就常常教导我,善用兵者,要不拘泥于一时之败,反将败因转化为胜因。徐州之战,眼下不过才打了一半。只要我们等到王大都督北上,一切都还有转机。」
「还有,去信给彭城的龙川侯(杜弘),向他告知我部的决定,让他务必坚守彭城,并将我部的决定转告给陛下。」
王真与高宝都含忍怒火,其余众人也一同按剑起身,皆躬身凛然接令,道:「殿下说得极是,此战还没有打完,只要坚持下去,我军必能反败为胜!」
至此会议结束,武原城又迅速忙碌起来,刘朗看著众人离去后,又自己独自一人审视地图,推演战局。在没有外人观看之后,他脸上的懊恼才能真正表现出来,刘朗狠狠给了桌案一拳发泄情绪,在桌案上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险些将桌案打塌!
发泄过后,刘朗又开始仔细思考,在濮阳的父亲会怎么看待下邳的陷落,下邳陷落绝非只是徐州战场一个战场的事情,甚至可能会牵连到整个中原经略的变化。以父亲的个性,恐怕一定会做相应的布置,只是父亲会如何做?他会从其余方向给自己抽调更多的援兵么?还是从其余方向发起进攻,来化解徐州的危机?
刘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刘羡此时已经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在得到消息后,刘羡对诸将说道:「我还以为要和石勒斗上数年,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明年三月之前,两军必有一场决战,我与他之间,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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