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援军纷至(1/2)
在北宫纯尚在与背后的东军缠斗之时,数万大军正在马不停蹄地在雪原中艰难跋涉。
此时距离桓宣南下已经过去了十余日,已经来到了腊月中旬,虽说风雪暂时停歇,可北风依旧凛冽。信使还可以通过不断地换马来日行四百里进行传讯,但对于满载著辎重与粮秣的汉军来说,这一趟道路却注定艰险难行。
冬日的阳光洒在地上,并没有给人太多暖意,反而是消融的雪气彻骨般冰冷,原本坚硬的泥土也变得有些许泥泞。数万人马走在漫无边际的原野上,将皑皑的冰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给人一种有东西不断碎裂的错觉,而将士们被冷风吹得不想说话,一开口就吐出一团团的白气,使得进军路上更加显得阴冷逼人。
这让将士们的士气颇有些低落,天子对于全局的布置是一回事,但对于具体的士卒而言,他们只知道自己离开了营垒,被迫要在这种严寒的环境中进行长距离的行军。半年之前,他们从豫州奔赴兖州,那种沿路生机勃勃,百姓热忱欢迎的场面令人难忘。而半年之后,许多将士战死他乡,沿路民生雕敝,他们还被迫放弃了坚守多日的河防,反差之下,难免会感到沮丧与迷惘。
刘羡知道,绝不能任由这股情绪肆意蔓延下去,无论战略布置有多正确,最重要的还是将士们愿意继续作战,一旦军心沦丧,别说无法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取胜,甚至会出现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
因此,天子频频在军中露面安抚士卒,不管他到什么地方,都不让将士们迎送,只是嘱咐大家好生歇息,行军路上,火营将会多做些肉食与干食。对作战出力的人,他都亲切慰问,或是与将士们一同推动陷入泥泞的车舆,对于负伤的人,他更是按照李秀的嘱托,为他们亲自吮脓换药。将士们见状无不涕零,都感念天子仁厚。
不过按照《战国策》里的说法,这种方法不过是小恩小惠,治标不治本,也不能普惠全军。刘羡还需要别的方法来振奋军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打一个胜仗,但在眼下并不可能,刘羡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严明军法。只有令军法严格,才能逐渐杜绝军队中逐渐出现的御下不严,以致于出现溃兵逃兵的现象。
但这并不代表著要对负责的将领进行严惩,刘羡知道将士们已经尽力作战,非常不容易,现在在军情沮丧的情况下,还强行执行苛刻的军法,不仅会显得强人所难,甚至可能会反过来加重军心的低沮。所以为了表现执法的一视同仁,刘羡苦思冥想,他甚至故意做了一次戏。
在一日晚上,刘羡故意没有带任何身份证明,便外出在军中巡视军纪。但汉军早有军法,一旦入夜,若不是守夜的士卒,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营帐。刘羡很快便撞上了值夜的卫士,这些卫士不识得天子,只当对方是逃兵,当即就要将刘羡抓捕入狱,即使刘羡表明身份,卫士们也不依不饶。直到卫士唤来了上级田徽过来,他们才认出天子身份。
一时卫士们惶恐不已,但刘羡却和颜悦色,他不仅没有责怪这些卫士冒犯天颜,反而对他们的严格执法进行嘉奖,当众赏赐他们三级勋爵。如此一来,天子严明军法的决心顿时便传遍三军,令上下将士得以振奋称赞了。
许多人因此相互鼓励说:「这才哪到哪儿呢!在濮阳我们也没有吃败仗,不过是徐州撑不住罢了,像黄帝那样的圣主,都要整顿数次,方才能战胜炎帝,周武王征伐暴君商纣,牧野之战大获全胜,也还要周公二平关东。放眼当今天下,除了我们陛下,还有谁有资格一统天下呢?」
加上这段时间,汉军在撤离路上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原本刘羡还挂念身后是否会出现东军的追兵,可一连过了几日,除了一些正常的伤病外,大军行进得十分安全,人们大概都猜测到北宫纯已经成功完成了殿后任务,这使得汉军渐渐放下悬著的心。而且大家越是往南,气温也渐渐有些回暖,军队的士气也随之高昂起来。忽然有一天早晨,大家看到头顶晴空如洗,极目眺望竟都没有一朵云,而其中一道七彩长虹从南向北横跨天空,如同春天提前到来一般绚烂,侍中范贲看了便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吉兆,我军不久便会有好消息,将士们听了都很高兴,就好像打了大胜仗一样。
也是在这一天中午,将士们在一处废墟边用午膳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西面向他们靠拢过来,一开始众人略有些警惕,怀疑是东军的追兵追上来了。结果靠近了一看,来的竟然是一支汉军。
可这支汉军非常奇怪,他们打著汉军的旗号,可服装却是五花八门,不仅戎服颜色毫不统一,而且铁甲、皮甲也都是自制的,形制规格全不相同,聚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并不觉得有多少战力。但不管怎么说,这支汉军人数不少,大概有七八千人,为首的将领来与汉军主力进行接洽,一问才得知,原来他们是浚仪诸葛延的人马,而为首之人,正是诸葛延。
「南乔怎么来这了?我不是让你镇守浚仪么?」
刘羡眼见诸葛延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实在有些诧异。在濮阳之战后,他原本是打算按照桓宣的建议,将诸葛延所部与陈川所部进行对调,可因为下邳陷落,他不得不中止计划,等大军先撤到睢阳,然后再从长计议。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抵达睢阳,诸葛延竟然主动前来相会了。
诸葛延的理由也很简单,他道:「陛下,您既说来年睢阳有一场决战,我跟随您左右这么多年,此次怎么能缺席呢?」
刘羡闻言失笑,他说道:「坚守浚仪,保障漕运,同样也是一件大事啊!」
诸葛延瞪大了眼睛道:「那如何比得上与陛下同生共死?臣已经把浚仪交给郭诵了,这些人马也都是我从周遭招来的义从,他们都愿意为陛下前驱呢!」
原来,在得知刘羡大军被迫南撤的消息后,司州百姓中竟然出现了一阵恐慌的情绪,他们在战乱中过了太久,太渴望能够和平渡日了,而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刘羡北伐,多少中原士庶为之欢欣鼓舞,他们都不愿意看到刘羡战败离开。所以汉军南撤的消息传到浚仪,周遭的坞主三老竟然主动联络诸葛延,要求去前线支援天子,以便让王师再战。所以诸葛延才带来了这样一支杂衣军队。
刘羡闻言煞是感动,他心想民心可用,但同时又为诸葛延的私下调动感到头疼,不管怎么说,诸葛延都没有拿到行台的诏令,而刘羡又刚刚在军中重申军纪,这种事还是不好鼓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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