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北宫纯殿后(1/2)
虽然在一开始,石勒对部份汉军南下的意图感到费解,并笃定汉军会发起反攻。可随著时间转眼进入腊月,桓宣开始在睢阳废墟上紧急修筑营垒,东军将领已经意识到,南军分明有了放弃濮阳、退守睢阳的打算。
这个消息让东军诸将大喜,因为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阶段性胜利。晋末以来十数年,刘羡除了因病重而曾在益州暂停攻势以外,还从未出现过因正常对垒作战不利而率军后退的记录。但这次却实打实的发生了,这无疑向天下人证明了东军的实力,他们不仅能够正面抗衡南军,同样也能击败南军。
但对于石勒与张宾来说,当得知刘羡的这个布置后,他们却顿感如鲠在喉。
根据张宾对冬季反攻的谋划,无论汉军是战是撤,东军都能接受,因为他们最迫切的目标是快速结束这场战争。须知动员这种规模的兵力,不止南汉朝廷感到压力巨大,石勒一方同样不堪重负。石勒在这十年时间对内部虽然也有改革,但远远没有到刘羡这般触及筋骨的地步,他能够支撑到今日,完全是依靠河北地富人稠的便利,加上汉军的补给线过长,才抵消掉南汉朝廷数年改革的优势。
故而张宾在谯北之战后,发现雨季里东军很难速胜汉军的事实后,极力劝说石勒推平大兴城。一是为了诱敌深入,方便东军从徐州发动侧翼攻势,迅速击穿汉军的后路;二就是为了减少补给损耗,若在大兴城下与汉军进行长期对峙,比拼人力物力,东军绝对不是南军的对手。
可现在的局势是,刘羡竟然看穿了他们战前的布置,选择了一个半战半退的策略。这个策略不能说有多么精妙,但亡羊补牢,恰到好处。南军如果真进行如此大跨度的后退,回到了睢阳,虽然几乎将兖州完全丢还给了东军,但因为退却得非常及时,不至于直接输掉整个战事,使得东军还要被迫与汉军进行作战。否则以石虎、石生的深入程度,腹背受敌,也难以轻易撤退。
这使得石勒重获了兖州,反而丧失了主动权,他不可能止步于此,必须对汉军进行追击,即使在兖州还留有巨野这样一颗钉子。
「刘羡这个老狐狸,又跟我来若即若离这一套,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石勒得知消息之后立刻与君子营老人进行商议,讨论是否有更好的解决策略。他并不想就这样跟随刘羡的节奏,而是试图从别的战场取得突破。石勒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去同孔苌汇合,看能否先去击败荥阳的李矩所部。他在心中计议,若是能够击败李矩这个方面副帅,说不定就能逼退汉军。
可这个计划很快就被张宾否定了,他根据孔苌的战报导:「殿下,荥阳虽非坚城,但城内辎重充裕,箭矢堆积如山,难以速克,若是他们觉得不够稳妥,还可以东移至成皋这一名关,想破城就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如此一来,我东西两部相隔太远,不易相互支援,既犯了分兵太过的失误,也浪费了我军精心准备的徐州攻势。若是让刘羡各个击破,先击破中山公,殿下,那才是真正的下策啊!」
这番劝谏成功打消了石勒分兵的想法,他悻悻然地说道:「右侯说得不错,我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他随即又生出几分怒气,冷笑道:「刘羡以为看破了我的布置,就能让我为难么?刘聪马上就要出关,我到现在也还没有使出全力呢!他还有多少人马可用?想撤回到睢阳,他想得倒好,难道我就会轻易放他离开么?」
于是石勒一面加紧去联络刘聪,进行交割土地的事宜,一面严格监视尚未离开的汉军,打算等汉军主力正式开拔,就派骑兵尾随袭扰,一旦对方露出破绽,就伺机咬上一口。这算是老经验了,行军不比对峙,人在疲累至极的情况下不能兼顾方方面面,这是东军最有经验的战术。
而双方交手这么多次,刘羡对此自是有所预料,他询问诸将道:「倘若我军开拔南下,石勒定会派游骑窥伺我后军,且一定会是军中精锐,谁愿意为我军殿后?」
话音一落,诸将面面相觑,因为大家都知道,殿后真算是一个极苦的差事。因为汉军的大部乃是步卒,还携带有大量的辎重,此次在冰天雪地中从白马濮阳一带南撤五百里路程,行动速度快不起来,少说也要走上半个月。而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抵御东军的袭扰,打赢了没多少缴获,打输了损失惨重,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因此大部分人都产生了畏难情绪。
刘羡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度有亲自殿后的想法。但考虑到此时他已经贵为天子,身份干系重大,并不能再做此冒险之事,故而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在军中并不缺乏猛将,稍加犹豫之后,如郭默、北宫纯、蒲洪等人还是主动请命,刘羡经过审视后指认道:「此事就让北宫将军负责吧,我给你五千精骑,一旦贼军出现,将军便予以迎头痛击。只要等我军撤回睢阳,将军便立下了封侯之功啊!」
北宫纯慷慨允诺道:「请陛下放心,除非我军将士死绝,否则绝不让东贼有一人一马追上陛下!」
五千人马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当下的汉军中,战马因来回奔波已经大量减员,原本出征时的五万骑军,如今已经仅剩下不到三万。但刘羡知道此事重要,经过一轮精挑细选,还是从各营之中给北宫纯凑出了五千骑军,虽不敢说是个个精锐,可至少都是久经战事又身体康健的老卒。
至此,汉军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终于正式向南开拔。这次撤退的路线与来时不同,因为中原各河流都尽数封冻的缘故,他们不必再沿著河流行进,而是跨过封冻的各条河流,经长垣、济阳、考成而至睢阳。
他们于夜中出发,濮阳的伤病士卒先走,白马的将士们后行。而北宫纯所部则提前离开营垒,先主动开进到东军营垒七八里处的地方,就近监视东军的动向。东军当然有所察觉,但在黑暗中他们不知道北宫纯部有多少人,因此不便贸然派大军出营,只能派小股部队试图探明信息,可很快都被北宫纯驱散了。
双方在夜里相互窥伺了三个时辰,其实殿后的汉军将士有不少人心中恐惧。倒不是因为他们怕死,主要还是不想输。此时北宫纯手下的部将非常庞杂,队主们相互之间也不熟悉,眼见周围多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又知道自己没有援军,而眼前却是敌军的大本营,里面不乏能与虎狼搏斗的力士猛将,因此并不知道该如何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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