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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北宫纯殿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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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主将北宫纯的情绪非常稳定,他并不因为兵马数量的稀少而感到慌乱,仅是沉著地在军阵中巡视,并亲切地呼唤各队主的姓名,并对众人嘱咐道:「大军在两个时辰后就会尽数撤离,那时候天还没亮,贼子也不知道我军要撤退的路线,不妨白日里先回营垒一趟,让他们不知虚实。」队主们见主将面如平湖,身形矫健,既有武人的雄浑风度,又有文士的弘雅气质,不禁顿生好感。然后他们相互议论,得知北宫纯在延津之战中险些被段文鸯一槊破腹,肠子差点流出来,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将伤口收拾好,忍痛与段文鸯再斗,心中又生仰慕,众人都说:「北宫公有奇勇啊!非伟男子孰能为之?」

主将就是军心,见将士们渐渐恢复平静,北宫纯便令将士们多举火把,然后轮番更替歇息,这是为了接下来的撤离保留体力。他们当时立在一个名叫柳坡的小丘上,执勤的人在丘上,休息的人在丘下。北宫纯在后半夜自己也下到丘下,和著衣服靠在一个树桩旁睡著了。但没过多久,他又被冷醒了,看身旁的将士,大家也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

此时大概是破晓前的黑暗,估算时间差不多了,汉军便纷纷起来,人们解溲后浇灭还有余烬的火堆,也来不及用饭,就开始往东面撤走。他们一行动,果然就有一部数量不少的人马尾随在他们身后,沿著雪地里的足迹一路追踪。

北宫纯亲自率领亲信们殿后,以免有人在黑暗中掉队。他们其实可以快马加鞭甩丢后面的追兵,但北宫纯没有这么做,而是刻意保持一个对方可以看到自己的距离,又不至于隔得太近,然后一路向东先抵达白马大营。正如此前他说的那样,白马大营已经被汉军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土垒屹立在大河南岸。

时值清晨,天气难得的晴朗,天上的云层如丝绸般轻盈稀薄,可雪气依旧凛冽。半个月前,两军的将士还在这里进行激烈的厮杀,为了争夺其中的一两座土山,可现在此处已经寂静无声,仅剩下地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杂草般簇立,作为当时厮杀的见证者。

北宫纯命士卒们进入这座空营,汉军们对自家的营垒早已是烂熟于心,如游鱼般就溜窜进去。而追逐的东军在后方见此情形,则略生犹豫。此处负责率军追逐的乃是十八骑之一的张越,他是石勒的姊夫,在东军中担任广武将军,此时他打量不远处的森严汉垒,脑中浮现起这两个月来厮杀的惨痛经历,并不敢贸然进入。

张越怀疑这安静的营垒中藏有一支伏兵,即使没有伏兵,他也不了解营垒的内部构造,追进去也很有可能会被对方玩弄,因此就没有进入,而是绕著圈子在营垒外监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北宫纯抓紧时间,在营垒中造了一顿饭,把随身携带的干粮煮成更热乎更便于入口的糊糊,然后大家抓紧时间喂了一遍马料,又让守夜没来得及休息的士卒们赶紧睡觉。有人劝他说:「将军,敌人就在营外,随时可能会攻进来,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北宫纯则笑道:「他们现在应当看到营外的足迹了,知道我军大部已经往南撤离,只是无法判断其规模罢了。那现在为难的就不是我军了,反而是东贼。他们处在两难的境地,要么派兵来打我,要么分兵去追我军主力。你会怎么选?」

他随即自问自答道:「他要是打我,陛下他们就可以安然撤离,他们岂能乐见?可若是放任我不管,我就可以趁机袭扰其后,令他们首尾难顾。明智的办法确实是倾力来打我,但这个决心不是可以轻易下的。」

果然,营外的东军巡浚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方才试探性地向白马营垒发起进攻。而北宫纯在吃饱喝足之后,也没有鏖战的意思,干脆在营垒内四处纵火,此时恰好是北风呼啸,烟火向东军迎头扑来,呛得他们连连咳嗽,更加难以进入。而后汉军将士则翻身上马,竟然出人意料地从营垒北面离开,踩著河冰到大河北岸去了。

东人们很快发现了这一真相,他们赶紧放弃了营垒,沿著河岸继续追踪北宫纯。而且在追踪的途中,有越来越多的东军骑士从西面赶来,并且沿著河岸展开,同率先抵达北岸的汉军遥相眺望。南岸的东人身著铁甲,大概有上万人,阳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北宫纯神色不变,对众人说:「贼众虽然人数不少,又是铁甲铁马,若是平地交锋,我军或许没有胜算,但现在两军隔著河冰,我军先渡过来,就有了先机。他们要跟著追击,行动就难免迟缓不便,我们用弓矢射杀其首领,其余人就踟蹰不前了。」

话音刚落,对岸一阵马嘶,当先的东人骑士背了大弓袋,纷纷策马踏上河冰,深厚的河冰此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前面的约有数百骑,后面的人还在观望。为首的齐人骑队中,居中有一匹紫骝马,马头带有一点白色,好似紫云中一点星光。能用如此好马的,自然不是凡人。这匹马的神骏浮于表面,即使奔驰于河冰之上,也显得甚是从容不迫。

北宫纯指著那人说:「这个人就是军胆,我们射死他,对面就胆寒了。」说罢就先将一张马弓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拽住辔头,立住马儿就在水旁等候。

待到敌人抵达箭程,北宫纯一振缰绳,同身边的百余名亲卫再度踏上河冰,霎时间脆响不断,因为对方走到了大河中央,也就是在河冰的最薄弱处,必定要小心减速唯恐掉入河内,北宫纯抓住这个机会,冒险朝对方射箭,第一轮箭矢就把那人的马匹射倒在地。

东人的反击也很快,那人摔落在河冰上,周遭的骑士都汇聚过来施以援手,北宫纯等人搭箭射击,凡是靠近者,纷纷落马砸入河冰。有的人刚好砸穿了薄冰,有寒冷刺骨的河水涌上来,令左右的东军有些慌乱,前头的人一面低头用铁兜鍪挡箭矢,一面进一步放缓脚步,后面的人更是有观望退却的意思。

恰在此时,突然有一名高大的东人从侧面上游越过河冰中心,在最前方挺身搭箭,一箭就射中了北宫纯的马头。马儿昏厥侧倒,令北宫纯也掉落在冰面上。那人一箭得手,又要挺身再射,竟被旁边一少年骑士看见,他手上刚好把箭矢搭在弓弦上,正愁找不到目标,于是立刻切换目标射过去。那东人刚一露头,立刻就毙命倒地。

此人的地位显然不低,令东人一阵骚动,再加上北宫纯的副手张斐见开头倒地的东军将领已经换了一匹马,似乎准备调头撤离,于是他拨马急追,跑不过七八步,早搭上弓,瞄准对方的后背就是一箭。这一箭力道很大,入背三寸有余,几乎要将对方洞穿。

如此一来,东军丧失了追击的欲望,踏兵渡河的东人纷纷返回南岸,眼睁睁看著北宫纯又振作起来,率众沿著北岸前进,一直到濮阳北岸,才又渡河南返。东军已经彻底不见,这表明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

再次进行休息时,北宫纯见那个救护自己的少年颇为勇壮,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长得身伟臂长,还能射箭,不由得喜爱非常。于是就询问他的名字,一问才得知,此人竟然是前晋宗室,乃是济南惠王司马遂曾孙,略阳太守司马瓘之子,名叫司马勋,因为洛阳之乱中父母双亡,便一直跟随襄阳王司马范左右,去年年纪到了,便干脆出仕在羽林军中从军。

旁人得知他来历后,都觉得司马勋身份敏感,不适合重用,但北宫纯并不以为意。他觉得天子宽宏大量,既然已经准许此人出仕,自己也没必要顾虑太多,而且这少年确实勇猛,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于是就打算把司马勋留在身边做牙门,准备以后好好培养,或许能让此人成为守卫边疆的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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