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太玄(1/2)
第1155章太玄
天色昏沉。
寥廓原野之上能见一人独自跋涉,仿佛一粒毫不起眼的微尘,可每踏下一步,身后的天地便迅速崩塌消逝,仅剩虚无,核心闪烁一点白玉光彩。
他并不回头。
前方突兀出现了一道深入大地的裂缝,其中喷涌出灼灼的血水与火焰,不断向著两边扩张,刻骨的仇恨之意从底部涌出。
他被挡住了。
在这裂缝的边缘站了一青年,玄袍染血,双瞳炯炯,颤声道:「可有仇恨?」
来者却并未回应,仅仅是凝视著满是血与火的深渊,一步踏出,脚下那一道不断扩张的地裂瞬间合一,化作了平整的土地,容他走过。
于是继续往前。
又有一座陡峭到了极点的石山坐落在前,高不可逾,不见尽头,纵然是最灵巧的猿猴也不可能攀登而上。
石山底下又有一神像,威严玄妙,气度超凡,只开口道:「可欲登顶?」
来者依旧不回应,拔出剑来,凿石为阶,一步步向上攀登去,待到行至这石山的巅峰,他又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如流星坠在地上。
毫发无伤。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后那座高不见顶的石头如受震动,骤然崩塌,便有雷鸣般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
继续往著这片大地的尽头行去,前方又是一片虚空,因果不存,极致的孤独在此弥散,唯有彻底倒向七圣才能维持自我。
这虚空中又浮现了一张脸,不断变化,可亲可爱,极为熟悉。
「可感孤寂?」
来者轻轻抬头,看向了那张脸,周边遂而有种种因果凭空生出,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并不挣扎,任由这因果之网落在身上,静静托举著,过了不知多久,等到这张大网都化作了灰尘,他才重新起步。
微风吹过,灰尘四散。
他终于快行到了尽头,可在前面出现的是一道前所未有的难关。
人间。
眼前便是人间万象,种种情景,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上开始浮现连绵不断的白玉之光,将他衬得仿佛神圣。
在这景象左右各自立了一人,分作仙魔相,右为仙,左为魔,却不发问,只下判决。
右仙说:「你怀怜悯。」
霎时间无穷重负压了过来,直将这来人镇得双膝弯曲,骨节脆响,双足深深陷入了泥泞之中,不得自拔。
在他的躯体之中共有七道伤口,凄凄流血,自中传来一道紧接一道的哭声,于是他身上的白玉之光越发璀璨,空中能见一冰蝶飞舞。
他仍旧一声不吭,面色沉静,长长叹了一气,竟有一分如释重负的意味。
左魔说:「你有傲慢。」
来者的形体被不断拉扯,如同流水般延伸扩张,覆盖著一切能见之所,一切都以他的
意志为准开始了变化,扭曲变化,终无定形。
他一时渺小,一时至高,一时坠在泥里,一时升在天上,终不能脱这两极。
他也不愿舍弃。
若无怜悯,何以度人?若无傲慢,何以救世?
在这撕扯与摇摆之中,他的躯体传来了利刃割破绸缎的响声,他舍不得,因而有了断裂,因而有了伤痕,无止尽的伤口跃出,脱离了他。
将他的怜悯与傲慢于此舍弃。
【修我无上伤】
这伤口在变化,如同新生,最终也化作了他的模样,静静立在此处,望著拦路的仙魔,于是并指做剑,横空斩去。
前方的一切瞬间遭了斩灭,仙也好,魔也罢,都化作了空无。
什么都不剩了。
「许|玄。」
模糊之间,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名号,以及某一道斩灭了苍白大日的剑光,像是刚刚发生的,又像是即将到来的。
对他没有意义了。
一柄长剑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手中,乌中吐白,剑脊玄青,若有无穷无尽的鸿蒙之气蕴藏在中,又有阴阳升降、日月周流之景铭刻在上。
他竖起长剑,默然看著,便见明镜似的剑身中倒映出了一张脸庞。
不认得了。
这张脸像是少年,又像老人,黯淡无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就像是深山中无人供奉的木偶泥胎,受了雨淋,也像流泪,照了天光,好似欢笑,可实际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天地间传来了一道沉闷的雷声。
那雷霆非黑非白,非紫非蓝,呈现出一种温和的玄青之色,形体、声响、色彩皆都不是人能窥探的,只在黑暗中穿梭、徘徊,找不到出路。
他痴痴看了许久,也不知这雷霆究竟是什么,最终转过身去,继续朝著大地的尽头走去。
混沌四散。
此间并无任何事物,仅有无穷无尽的混沌,消弥对立,化解矛盾,一切尺度和边界在其中都失去了意义。
朝著其中迈进,混沌也对他无可奈何。
他是伤,不可弥合的伤。
苍灰色的混沌之气逐步散去,内里隐约有一道胎儿般的事物,微微颤动,若在呼吸。
周边的混沌之中则有诸多神圣、仙兽显化,不断开辟混沌,似要推动这胎儿的出世。
混沌中忽地传来了怒声,便见某种布满玄鳞的存在被撕扯、打杀,最终化作了满天血肉砸开混沌,朝著某一处亮光落去。
至尊为九。
仙圣得十。
这鳞兽的血肉分作了十道,接连坠落,沉入了那一点亮光中,可在九道落下之后,终归是剩下了一道,独自徘徊,无处可去,也不能进入那亮光。
这血肉似乎发现了混沌中的来者,试图靠近,可又为那无穷的锋芒和伤口所慑,只怕刚刚临近就会被斩灭。
来者并不理会,自顾自朝著那一点亮光行去。
那道血肉终于是随著他进来了,可也贴近了那伤,割断了所有联系,天地无位,龙蛇不应,仅化作了一道青莹莹的鳞甲,大如巴掌,坠在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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