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六合令牌惊现世,枯井暗河隐逃生(1/1)
竹青的刀已经出鞘三寸,无常的袖口里也滑出了两枚铁蒺藜。但黑小虎抬手止住了他们。他看着那个灰衣青年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是豺姓少主身边的掌令使,还是穿黑袍的那位少主身边的人?”
灰衣青年的眼神变了一下。极其细微,快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黑小虎捕捉到了。那是被人精准说中了身份时才会出现的、瞳孔一瞬间的放大。
“有意思。”灰衣青年从陶缸里完全爬出来,拍了拍衣上的灰,动作从容得像是刚睡醒,“难怪我们家少主说,明教少主最难缠的不是武功,是眼睛。他说你有一双能把人从层层壳里剥出来的眼睛,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你们家少主是哪一位?”黑小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拇指已经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刀柄缠绳。
灰衣青年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朝黑小虎抛了过来。黑小虎抬手接住,是一块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朵六瓣花——花形极简,六片花瓣均匀分布,花心是一个圆点,整朵花连茎带叶的线条都干净利落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无常看到那朵花的瞬间,呼吸猛地一窒。
“六合门。”无常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少主,这是六合门的旧令牌。”
六合门。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消失快二十年了。当年六合门门主与魔教前教主黑心虎密谋围剿七剑的消息败露后,六合门被正道武林一夜踏平,门主自刎于总坛之中,门下弟子四散奔逃,死的死,逃的逃,再无音讯。但六合门覆灭之前,他们的暗桩和眼线遍布湘西、川东、黔北三地,那些棋子被埋进土里之后从来没有被起出来过。
“你潜伏在药王谷多久了?”黑小虎将玉牌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只有六条浅浅的刻线,从花心向外辐射,像是某种暗记。
“不算久。”灰衣青年笑了一下,“三年零四个月。药王谷药童的身份,专门管炼药窖的杂务。你们从外面那扇石门进来的时候弄出的动静太大,我猜到是有人来了,就躲进了陶缸里。本来想等你们走了再出去,没想到你们居然找到了一条我都没发现的暗道,直接钻进来了。”
“药王谷是你们的人?”竹青冷冷地问。
“药王谷不是谁的人,药王谷的谷主是个只想守着祖业过日子的老大夫。”灰衣青年摊了摊手,“但他管不住他的弟子。三个月前有人带着足够的银子进了谷,买通了谷中三成弟子,把禁地外围的警戒全换了岗。那个买通他们的人是不是我们少主的同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三年里看到的东西,足够让我继续活下去。”
“你还有什么用?”黑小虎问得很直接。
灰衣青年笑了笑:“我知道谁在谷外堵你们。药王谷大弟子游怀远,带了四十八名弓弩手和十二名刀盾手,把你们来时的石门和那条侧道出口全封了。我还知道你们要去的溪谷出口外面,有人埋了一整排雷火弹,引线连着路边的灌木丛,踩到就炸。”
苏寒宵的脸色微微变了。那条侧道的出口就在溪谷下游,是他从舆图残页上看到的,如果真的埋了雷火弹,从里面推门出去就是送死。
“但我有另一条路。”灰衣青年说,“炼药窖西北角有一口枯井,井底连着地下暗河。顺着暗河走半个时辰,能从后山一处瀑布后面钻出去,比溪谷出口远一些,但绝对安全。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那口井清理通,井壁上的青苔全被我铲干净了,好走得很。”
黑小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单,单名一个迟字。”灰衣青年笑得眯起了那双浅色的眼睛,“迟到的迟。我爹给我起这名字的时候可能就料到我这辈子总是慢半拍。不过今天不算慢,我今天正好带着你们出去。”
单迟带路领向西北角时,无常一直落在队尾,目光始终锁在那灰衣青年的后颈上。他的手在袖口里捏着那两枚铁蒺藜,拇指上的老茧贴着铁蒺藜的尖刺,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但他没有动,因为黑小虎走在他前面,背脊松弛如常,说明少主判断这个人是可以用的。
他们穿过大半座炼药窖,绕过十数座药炉和堆到齐胸高的陶缸堆,沿途的灰尘被脚步搅动起来,在夜明珠的昏光中浮动成一团混沌的雾。走到西北角时,果然有一口石砌的井台藏在两只最大的陶缸后面,井台周围的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地衣,但那些地衣的分布极不均匀——靠近井口的一圈地衣明显被铲除过,露出
“我说过,我清理了两年的。”单迟蹲在井台边,先朝井里丢了一颗小石子,侧耳听了两息回音,然后才从井沿上扒开一层伪装用的枯藤,露出井壁上一排新凿的脚窝,间隔均匀,深浅合度,足够让一个成年人不借助绳索直接攀下去。
苏寒宵看了一眼井口,又看了一眼单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刚才说你们少主的那句话我听着不像夸赞,更像在提醒他的对头小心。你一个潜伏在药王谷三年的暗桩,凭什么把活命的底牌亮给素不相识的人?”
单迟回头看了苏寒宵一眼,目光在那苍青短袍上停了一瞬:“青云宗的?”他随即摇了摇头,“你问凭什么?凭我是单迟。凭我在这口井里清了两年的青苔和碎石,手都快废了,就是想找一条能活着离开药王谷的路。今天我找到了,你们正好来了,我带你们走,你们带上我,这不是很好?”
黑小虎点了点头:“你走前面。”
单迟二话不说,翻身攀住井沿,踩上第一个脚窝,身形利落地往井中沉去。竹青紧随其后,然后是无常,再是苏寒宵。莎丽在井口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井口,黑小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背你。”
“不用。”莎丽摇头,“脚窝够密,扶着井壁我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