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半步后期(2/2)
当年那些在他讲坛下听道的孩童,如今也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正给自己的徒子徒孙,讲着李老祖当年的故事。
他听人说起自己,说李老祖一剑斩天魔,说李老祖守护两界千年,说李老祖是天玄界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剑仙。
他听着,有些哭笑不得。那说书先生讲得天花乱坠,把他描绘得身高八尺、目若朗星,哪里有半分他的模样。
可他也听着听着,便笑了。那些故事虽然夸张,可字里行间,都是这方天地对他的念想。
有一回,他在一间山野小店的屋檐下躲雨,遇见一个赶路的老修士。
那老修士赶着一头驮着货物的老牛,浑身被雨淋得透湿。李太白见他狼狈,便招呼他进来避雨,又让店家温了一壶酒。
老修士连声道谢,灌了一口酒,才缓过气来,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自己是个行商,一辈子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不少。他又说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过修仙,可惜没那个缘分,
只好老老实实做个凡人。
李太白听着,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凡人也好,修士也罢,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便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老修士愣了愣,随即笑道:“这位先生说的话,倒是比那些仙长讲的还明白。”两人攀谈起来,老修士听说他姓李,便热情地邀他喝酒,说李姓在天玄界是福姓,沾沾福气。
李太白笑着应了,陪那老修士喝了一夜。临走时,老修士问他贵姓大名,他只笑着摆了摆手:“贱名不足挂齿。老丈,有缘再会。”
他走出老远,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山野小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老修士目送他离开,忽然一拍大腿,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先生,你姓李,该不会就是那位李老祖吧?”
李太白没有回头,只笑着摆了摆手。那老修士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随即激动得直搓手:“乖乖,我居然跟李老祖喝了一夜的酒!这够我吹一辈子了!”
八百年修行,他求过道,问过剑,斩过魔,护过界。可到头来,最让他留恋的,却是这些人间的烟火气。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些飞升的前辈,总说凡尘最难舍。
这三年间,李太白的心境,并非始终平静如水。
有一夜,他宿在一座荒山的破庙里,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师父,想起故人,想起那些一个接一个离去的身影。
一个念头,如心魔般,悄然浮上心头:你修行八百年,护了这方天地八百年,可那些你护着的人,终究还是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念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李太白静坐良久,忽然笑了。他对着那轮冷月,轻声道:“意义?我护着他们,不是要他们记住我。我护着这片人间,是因为这人间,值得。”
那心魔,如雪遇春阳,悄然散去。
他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他笑了笑,提着自己的酒,继续向前走去。
那一步化神后期的机缘,或许,就藏在这人间的烟火里。
三年后,他回到葫芦山。李清月迎上来,见他一身风尘,却神采奕奕,不由笑道:“老祖此行,可有什么收获?”
李太白想了想:“收获嘛,倒也不少。看见渔村的炊烟,听见孩童的读书声,闻见酒肆的香气,还跟一头猪妖老板称兄道弟了一番。”
李清月哭笑不得:“老祖,您这收获,可真是与众不同。”
李太白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的人间烟火,让他那颗剑心,越发通透了。
那一步化神后期的机缘,或许,就藏在这人间的烟火里。
是夜,他独自立在葫芦山巅,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那颗本源之心的跳动,仿佛比往日又清晰了几分。
他笑了笑,低声道:“时候,快到了。”
远处,南大陆的海面上,泛起一圈细碎的金光,仿佛在回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