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故人渐老（2/2）

丹尘子笑道：“老夫倒是记得，当年跟太白道友论丹道，论到兴起，差点把丹炉都掀了。”

众人说着说着，笑一阵，又静一阵。

李清月与李清霜姐妹，亲自在一旁添酒布菜。李清霜嘴甜，一口一个“剑爷爷”“丹爷爷”，哄得几位老人家眉开眼笑。

金睛猿被叫得浑身舒坦，咧着嘴道：“丫头，本座可是你爹的老兄弟，你怎么不叫本座一声爷爷？”

李清霜眼珠一转：“那可不成。叫您爷爷，岂不把您叫老了？您这么年轻，我该叫您一声猴哥才对。”

金睛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个伶俐的丫头！这声猴哥，本座受用！”

满桌哄笑。

窗外，南大陆的灯火，依旧如星。可那些灯火下的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雷万钧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感慨道：“老夫记得，年轻时游历南荒，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如今再看，竟已是万家灯火。”

丹尘子接口道：“可不是么。当年老夫第一次来葫芦山，山脚下还只有几户人家。如今，都快成一座城了。”

李太白望着那片灯火，目光温和：“这灯火，是咱们一起点起来的。看着它们亮着，便觉得这些年，没白活。”

李太白端起酒碗，缓缓道：“剑老人走了，丹尘子道友也老了。今日坐在这里的，都是老兄弟了。这一碗，敬咱们这些还在的人。”

众人默然，随即齐齐举碗，一饮而尽。

酒至夜深，金睛猿已有醉意。它抱着酒坛，靠在老松下，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道：“李太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满场一静。雷万钧、丹尘子也都望向李太白。

李太白沉默片刻，缓缓道：“还不到时候。可总有一日，我会离开这方天地，去灵界看看。”

金睛猿道：“那你还回来么？”

李太白望着它，认真道：“若有机会，定会回来，与你们再喝一场。”

金睛猿咧嘴笑了，可眼底，却有些发亮。它别过头去，粗声道：“那说好了。本座给你存着酒，等你回来喝。”

那一夜，众人喝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李太白立于山巅，望着那些蹒跚下山的背影，忽然觉得，岁月当真不饶人。

可那些故人，那些情谊，却像那些老酒一样，越陈越香。

他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初到天玄大陆时，无根无基，不过是借人山门修行的一个客卿长老，揣着一坛酒，走遍了一座座陌生的坊市。

那时候的他，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这方天地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会与他同席饮酒，称兄道弟。

岁月如酒，他酿了八百年。这坛酒，如今，终于到了最醇的时候。

他缓缓举起酒碗，朝天上那轮明月，遥遥一举：“敬这八百年。”

月色如水，洒满山巅。老松下，那道身影独坐良久，才缓缓起身，回洞府去了。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剑老人与丹尘子都还年轻。他们坐在葫芦山巅的老松下，与他对饮，笑着问他：“太白，你说，天玄界的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他想了想，答道：“会是万家灯火，会是剑气长存，会是后浪推着前浪，生生不息。”

梦里的故人们，听了都笑了。那笑容，与白天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清晨醒来时，李太白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笑意。

他翻身坐起，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忽然觉得，这一日，又该好好地活。

他伸了个懒腰，推开洞府的门。山间晨雾未散，鸟鸣正脆。

他望着这片熟悉的天地，忽然觉得，有故人可念，有往事可忆，有来日可期，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