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八百春秋（2/2）

李太白接过灯笼，望着女儿那张已经成熟的脸，温声道：“清霜，爹今夜想一个人喝坛酒。”

李清霜点头：“那我给您备几碟小菜，放在洞府门口。”

李太白笑道：“好。”

他提着灯笼，缓缓走回洞府，从最深处的酒窖里，取出一坛酒。

那坛酒，是他化神那一年封存的。坛身上，还贴着他当年亲笔写下的字条：第一坛太白仙酿，封于化神元年。

八百年的岁月，那坛酒，早已醇厚得无法言说。

他拍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了整座洞府。他给自己斟了一碗，却没有急着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碗酒。

碗中的酒，清澈如琥珀，映着他的眉眼。八百年了，那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年的锐气，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他举起酒碗，低声道：“敬这八百年。”

他缓缓饮下那碗酒。酒入喉，温润醇厚，仿佛将八百年的岁月，都酿成了这一口。

那酒入口，先是一缕清冽，随即化作满口醇香，顺着喉咙滑下，在腹中化开一团暖意。他仿佛尝到了八百年前的春天，那一年南海的桃花开得格外好，娘亲用新米酿了酒，

他偷喝了一口，醉了一整天。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碗。月光照进洞府，落在酒碗上，泛起粼粼的波光。他端着碗，望着那轮明月，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喝到第三碗时，他忽然低声哼起一首歌谣。那是他小时候，娘亲哄他入睡时唱的歌谣，调子早已记不全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在月色下轻轻回荡。

他放下碗，望着洞府外那轮明月，忽然笑了。

化神卷的故事，走到这里，才算真正入了正题。

他放下酒碗，起身走到洞口，望着满天星斗。远处，南大陆的灯火如星，一片安宁。

他忽然想，这方天地，他已经守护了整整八百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年到暮年。往后的岁月，该交给那些新长起来的后辈了。

而他，也该去寻自己的路了。

因为他知道，那扇门之后，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他。

那一夜，他在月色与星光下，独酌至天明。

酒坛空了，月色淡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只觉通体舒泰，仿佛八百年的岁月，都在这一夜的酒里，酿成了最醇厚绵长的滋味，久久不散。

他推开洞府的门，晨光扑面而来。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鸟鸣正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方天地，处处都是好的。

他在山巅站了许久，望着那片熟悉的天地，直到日头高升，才缓缓转身下山。

山道上，李清霜正提着一篮新摘的灵果，迎面走来。见他精神饱满，她眼睛一亮：“爹，您今儿气色真好。”

李太白笑道：“昨夜喝了坛好酒，睡了个好觉。”

李清霜眨了眨眼，没有追问那坛酒是什么。她只是把灵果塞进父亲怀里，笑道：“那爹，今儿陪我去山下走走？”

李太白望着女儿，温声道：“好。”

八百年的岁月，他守着这方天地。可这一日，他只想陪着女儿，好好地走一走。

他陪着李清霜，从山下走到渡口，又从渡口走回山门。沿途的修士见了，纷纷驻足行礼，他一一含笑点头。

李清霜挽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讲着山下的趣事，讲哪家的灵果最甜，讲哪个小辈又闯了祸。他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什么飞升，什么灵界，都比不上眼前这份寻常的天伦之乐。

可他知道，他终究是要走的。只是那一日，还未到。

他含笑应下，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