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水账背面(2/2)
“我记得那日抬起来时,脚边就有一道。”她说,“单子只能证明那日请过人,不能画出裂纹多长。”
她没有把旧货单拍到房东面前,说凭它就能退全押。房东接过看完,愿再问当日来帮忙的邻人;若人家记不清,两边就照眼下看见的裂纹另议修补,不先定谁付全部。
谢掌柜打开坛盖,里面果然还有米。他和妻子将米装进自带布袋,空坛交给车夫。木盆与两捆帘昨日已拿走,矮凳却是房东借给他们的,留在原处;两人和房东一件件认过,不把凳子也搬成自己的。
谢娘子问房东,今日是否就要收回钥匙。
“东西差不多清了。”房东说,“钥匙你先留着,等裂纹的事有个说法,再一起认。”
押钱多少,韩成只看见凭据上的数,没有替他们收入自己的账;房东还没退,谢家也不拿它去抵新屋租金。三人约好等房东问过邻人,再约一次,不把今日看纸算作退押完成。
从旧屋出来,谢掌柜摸了摸另一把新屋钥匙。前日锁匠看过锁、报价十二,夫妻昨日商量后同意请他配,但匠人今日不在铺中,约好后日带新坯来试。工钱尚未付,原钥匙还在谢家手里。
“你不是说只摸到一把?”韩成问。
“旧屋一把,新屋一把,今日两把都带了。”
谢掌柜伸出两手,将钥匙各放一边。韩成盯了片刻,发现两把齿纹颇像,便问他夜里怎么分。
谢娘子从丈夫手里取过新屋那把,在绳头系了个小结。旧屋钥匙仍在他另一只手上,她拉一下绳,两把终于有了分别。
“这下认得了。”
“你先别教我。”谢掌柜说,“等我拿错一次,你再笑。”
他将两把分进不同袖层,走到铺子门口,又低头看了一回。
看货夫妻约好午末以后再到那间屋。屋主已请邻家和收水人到场,三人先核共用水牌;原来牌子藏在半开的木匣里,得搬开墙边的一只空桶才看得见。妇人亲手将桶挪走,记下抄数时无需推床,也不用伸手越过邻家的窗。
邻家住户带了自己的旧页来,两个月不同的数与今晨解释对上:修屋多取的水及搬入前旧欠均由他一户承担。往后正常分担与额外取用另记,他愿将办法写在新页上,两家各留一份,收水人也当面认过抄数日。
看货男人数了一遍纸上的日期,问若随货出门,由妻子能否独自看牌。邻家说可以,只请她看完合好木匣,免得雨水顺着墙进。妻子试着开合一次,木盖有点紧,邻家拿布擦去边上的灰,又让她重新推回去。
门的事却仍没定。屋主问邻家能否在午末常走的那段时间,把门系开一刻,好让人端盆。邻人指着巷口,说自己要挑桶经过,若门停在昨日的位置,他得绕过别人家的台阶。
“你只用一刻,我也只走一趟。”他说,“碰在一起就得有人先停。”
韩成没有叫他退让。他将昨日借的空盆端起来,在屋内试着换手,盆底离门闩远了些,走到门槛时却还得侧身。看货男人也试,肩膀比妻子宽,换手以后仍能过去,但盆满水时是否稳,还须他们自己决定。
屋主想了想,问能否把门内侧的旧闩换成窄一些的样式。他承诺自己先请匠人看,再报工料与时间;邻家不同意长系门,因而谁也没有把门常开算进租约。
夫妻商量后说,这间屋暂不定,等门闩的回讯。屋主答应若有人先来问,会照昨日约定告诉他们;双方没有付定钱、签租约,也没有交新钥匙。
回店的路上,看货男人将儿子那张画弯线的货签取出来,铺在手掌上。孩子昨晚把纸留给他看,今早他收在袖里,怕随货时压皱,才又抽出来。
“这边多一笔,他认出来了。”他对妻子说。
“另一张还是不会。”妻子将纸翻过来,指着背后那几排点。
“那就都留着。”
风从巷口过来,纸角往上翘。男人用指头压住,走了几步,索性把纸交回妻子。她将它夹进量铺绳的小木片下,绳结压在一角,这回没有把两张纸卷成一团。
韩成比他们晚到店。问讯处的伙计留下回讯,说剩下两张旧页里的一个去处有了线头,原领纸的铺子称曾转给一名送货人,但姓名还没核到;另一张仍无消息。刘洪把这条线写在追讯簿旁,留给伙计下次认人,不先将那张算作收回。
柜台上的镜盒还在。谢家男孩昨日问过镜里的木片能否拿走,如今盒盖合着,只剩一片木头躺在里面。韩成将屋主的水费回话和邻家认过的新页另放一处,又在门闩旁边留下一行空白。
明日若匠人来了,价和工期可以写在这里;若没来,这行就继续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