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货车上的旧纸(2/2)
送货人听了,留下铺子和自己常走的路线。他记着还有货要送,没等伙计写完就伸长脖子看:“别写成掌柜的名字,那是我替人赶车。”
伙计改好递给他看。他认出了自己的名字,点点头,拉车走了。
孩子们还在门口。哥哥拿妹妹的题纸画了两条起线,一条正好画过妹妹先前留下的小印。他愣了一下,赶忙用袖子擦;炭笔没擦掉,倒把纸蹭黑了一块。
妹妹一把抽回去,眼圈红了:“那是我的!”
哥哥低声说:“我赔你一张。”
“你拿什么赔?这上面有我自己的印。”
韩成没插话。他记得那回妹妹做题前,哥哥也想进屋旁听,最后仍按原先定的人数留在门外。此刻哥哥掏出一张干净的旧货签,拿起笔,又放下来。
“我不会画你的。”他说。
妹妹盯着那块黑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纸往他面前一推:“那你把你画的圈出来。我以后就知道不是我画的。”
哥哥仔细圈好,手比方才稳了许多。妹妹接回去,仍不太高兴,却把纸收进自己的布袋,没有扔掉。
午后,陶先生路过店门,手里夹着一把尺。韩成见了,问他能否抽空说几句话。陶将尺放到桌上,先问:“又有人要借尺?”
“这回不借。”韩成说,“上次那几回,孩子们做完了,家里还在问后面怎么办。我想先问您何时有空,再看照看的人和屋子能不能凑上。”
陶先生没有立刻答应。他把袖口卷起来,算了算手头已经接的事:“隔两日的上午我或许能空出一段,但午前有事要走。几个人来、想学什么,也得先看。”
“若只有一段,能接几个人?”
“不能照着上回的数随口说。”陶先生摇头,“上次有孩子要重新认字,有孩子已经会记货,坐在一起未必学一样的东西。你先问清他们想继续什么,我再看怎么安排。”
韩成取出六家原先各自留存记录的摘记,没有将它们写成新名单。陶先生只看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处细圈:“这位上回说看不清,后来坐到哪儿了?”
刘洪翻出当日留下的窗位记录,找出对应的位置。那次是阴天和一阵细雨,迎雨侧的窗合上后,孩子能辨认细印;遇上更大的雨会怎样,谁也没有试过。
陶点点头:“若要接着做细字,我得再去看看。别先向人说那地方无论什么天都亮。”
“那我把您的话照实写。”韩成提笔。
“也别写我已经答应来。”陶先生将尺收回袖里,“我只是说隔两日或许有空,还要等手上的事定下来。”
韩成在纸上留下一处空格,写了一个待回的日子,没有填人数和价钱。程娘能否来、刘洪何时能开收屋,今日也还没问;六家上一段的回执已经结束,不自动变成下一段的席位。
旧街兄妹的父亲傍晚来接孩子。妹妹将题纸递给他看,指着哥哥圈出的那条线,先说:“这个不是我画的。”
父亲看了一眼哥哥,哥哥正要解释,又把话咽了回去。父亲没有责怪,只问两人:“下回若再有机会,你们各想学什么?”
妹妹说想认货价,哥哥想学量布。父亲听完,摸了摸袖里的钱袋,问韩成:“这次还要等多久?”
“今日还说不准。”韩成把刚才记的回讯日指给他看,“定了时辰和费用,会先告诉你们,再由你们自己决定。”
父亲点点头,将两个孩子各自的纸分开装好。哥哥背着袋子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妹妹低头系绳,系好后追上他,伸手指了指那条被圈住的线。
“下回画歪了,不许擦。”
“那怎么办?”
“圈起来。”
两人争着谁该拿笔,声音渐渐远了。店里,伙计将收回的旧纸压在追讯簿下,怕它的折角再次卷起来。窗外最后一辆货车驶过,车上的空筐一只碰一只,响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