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刻钟的课表(1/2)
辰正刚过,刘洪正在货房门口数箱子,韩成来了。
车夫把最后一箱搬下来,落地时震得木板响了一声。刘洪顾不上抬头,将封口处一根翘起的绳头按住,让伙计把箱子往亮处推。
“找钥匙?”他问。
“你忙你的,我等一会儿。”
韩成真站到旁边去了。等了片刻,他见车夫搬空了车,弯腰要把一张盖货的布搭回去,便伸手帮忙。车夫谢了一声,把布的一角交给他。韩成绕到车后才发现,另一角正压在车轮下。
他拉了两下,布没动,车夫倒笑了:“这角是我故意压的,风大。”
“你早说。”韩成松开手,险些一屁股坐进空筐。
刘洪核完最后一箱,取出课堂的钥匙,放到韩成手里:“门闩有点紧,往里推一下再转。今日我看完货就回店,你商量完送来,不必等我午后来关。”
韩成把钥匙收好,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上回开过许多次,你怎么今日才告诉我?”
“上回你没拿钥匙。”刘洪低头在货单上点了一笔,“这回是你的手要转。”
韩成看他忙得连笑都顾不上,没再打扰。出巷口时,他将钥匙从袖底摸出来看了一眼,钥匙头上系着刘洪自己打的结,松松的一圈,恰好能挂在指头上。
课堂门前已有两个人。旧街兄妹的父亲站在檐下,看货家的妻子抱着一卷纸,旁边放着一把折伞。她说丈夫临时随货出门,来不了,把想问的话写在纸上交给她。
“送货的也托了话。”她补了一句,“他赶早车,昨日收到刘掌柜传讯,留了纸在问讯处,伙计让我一并带来。”
韩成开门时记得先向里推,果然听到门闩轻轻一响。三人进去,屋里桌椅还在上回的位置,两盏灯收在托座上,窗扇合着。韩成开了窗,又将先生上次留下的窗位记录放在桌上。
“今天不试孩子的眼力。”他见妇人抬头看灯,解释道,“先生只有一刻,我想先问清他能教什么、什么时候能来。”
旧街父亲拉开凳子:“那我可得先说,我儿子想量布,不愿只算卖了多少瓜。”
“他妹妹又不爱量?”妇人问。
“她爱认价。他们俩一张纸都不肯共用,要我给买两份。”父亲叹气,“好在这话如今敢当面讲了,前些日子还在家里互相藏笔。”
他从袖中取出两张折好的旧纸,放在桌沿。一张折角磨白,另一张背面画了只长耳朵的兔子。看货妻子笑着指了指,旧街父亲忙把兔子那面翻过去:“这个可不能叫她哥哥看见,说画得像只长瓜。”
陶先生进门时,手里的尺仍夹在袖口。他先看了看桌旁的人,没见孩子,便将尺横放在桌上。
“来得巧,我路上耽搁了一点,还有一刻。”他坐下,“谁先说?”
旧街父亲将两份纸分开推过去:“一个想量布,一个想认价。他们若一处学,会不会又抢?”
陶翻开旧街妹妹那张,见哥哥圈出的线还在,便拿尺压住纸边。他问父亲,哥哥如今能否独自量出一段布,父亲想了想,说能从头量到尾,换个起处便不大稳。
“那不必两人做同一道。”陶用手指在桌上比出一段,“我可以教一个认起处,再给另一个算价。可是我只有一双手,一次顾得了一头,另一头得有能自己做的东西。”
“让他们轮着问?”韩成道。
“轮着问可以。不能把等着的人当已经学会了。”陶将纸还回去,“我上回带的题,难处各不一样。要继续,得先知道来的是谁。”
看货妻子打开丈夫写的纸。纸上没有漂亮句子,只写孩子会数货、换个位置的字还常认错,旁边另有丈夫加的两个时辰。她指着其中一行说:“他这两日随货,早晨送不了。我能送,晚些接却要先交手里的货。”
陶看完,说这个孩子可以一边练数一边认货字,不能因为他数得快,就把每个字也算会了。妇人听得认真,想将纸收回,他又问:“若孩子写得慢,你们可愿让他把同一张纸带回去练?”
“愿意。他爹昨晚还拿饭碗给他认。”
“饭碗上有字?”
“没有。他把饭碗当货筐,差点连筷子一起数进去。”
陶也笑了,拿尺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问送货人托的是什么。那张纸是问讯处伙计代写的,只说孩子认几个货号,家长想问能否有机会试,时辰和接送还没填。陶看了便放在一旁,说不能只凭这几个字判断程度,若有后续安排,要请家长带孩子另见。
窗外传来推车声,陶侧头看了一眼天色。韩成把纸摊开:“我先问您,往后还能抽哪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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