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车上的三个记号(1/2)
送货人的车停在天上人间门前,一只木轮偏向路边,挡住了半个入口。
韩成出来时,正看见他弯腰掏轮下的石子。车上没有南瓜,只有三只摞起来的空筐,最上面坐着个孩子,手里握着半截炭笔。
“你让他坐这么高?”韩成问。
“他非要跟来。”送货人将石子拨开,又抬头冲儿子说,“你先下来,筐不是椅子。”
孩子扶着筐沿慢慢滑下,鞋尖落地后,先回头看筐有没有歪。送货人把车推进墙边,才取出一张折纸:“昨日刘掌柜给我带的话,我回去问了家里。明日能送,过几日那回他娘也能接。”
韩成接过来,认出是刘洪写的日期。前一日他们决定向陶先生保留首尾两回,把中间无人照看的那一天先让出去;先生是否答应,还要等刘洪回讯。
送货人不肯走,指着纸上的空处问:“这是让我们填名字?”
“先留回话的地方。先生昨日说过,得先见见孩子,不能只凭认得几个货号,就说他能做什么。”
“我没说他什么都会。”送货人伸手拨了拨儿子的头,“他昨日把一车三个记号看混了,我还叫他别帮倒忙。”
孩子低着头,没有躲开。炭笔在掌心捏久了,指缝黑了一片。
韩成想起陶说过,能数货和能认字是两回事,便问那三个记号是什么。送货人从车上取下一块木牌,一面画圈,一面画了两道短线,边角还有一个小叉。
“铺里装车时画的。圈是这一筐,两道是那一筐,叉是让我回来时带走的空筐。”他指着最上面的筐,“他把叉看成两道,我去找货,空筐倒给人留在门口了。”
“我后来拿回来了。”孩子小声说。
“是拿回来了。你要是拿错别人家的,爹上哪儿赔?”
韩成没有让孩子当场分辨。他叫伙计给送货人倒水,自己去货房找刘洪。若陶先生愿意在今日抽一刻见他们,就问清时间和费用;若不方便,也不能让父子俩抱着筐等一上午。
刘洪不在货房,门口坐着昨日上午送信的伙计。伙计说,昨日下午刘洪已把首尾两日的安排送到陶手里,先生看过后请他转话:首日和末日的辰末到午初仍能来,中间那日不再替他们留。
韩成问:“照看和孩子名单都还没核齐,他知道吗?”
“我把您写的那张给他看了。先生说备题要看人数,请定好后把名字和学过的东西送去。”伙计挠挠头,“他还说今日申初会从东巷过,若有急事,可以在那里找他。”
回到店里,韩成将话照实转给送货人。父子俩商量后,说午后能再来,车上的空筐要先送回铺子。他们没把孩子留下,也没交钱占位置。
日头偏西时,韩成在东巷口等到陶先生。陶刚从另一家出来,袖中照旧夹着尺,听韩成说想请他见一个孩子,先看看天色。
“我今日可停一刻。若只看几道题,二十;要是你想让我替他补完一段,另约时间。”
“就一刻,我付。”韩成说,“他爹送完空筐就来。”
父子俩到得不算晚。孩子换了件干净衣裳,掌心的炭灰没洗净,见了先生便把手背到身后。送货人递来那块木牌,讲了昨夜混记号的事。
陶没有责备孩子。他从袖中抽出尺,在路边一张旧桌上摆了三枚小筹:一枚靠近木牌,一枚离得远些,第三枚横放在两枚之间。
“哪一枚挨着圆圈?”
孩子指对了。陶换了方向,把木牌翻面,又问哪一枚挨着两道短线。孩子伸手时犹豫片刻,还是指对。
“那横着的呢?”
孩子看看筹,又看看木牌,手指停在半空。送货人忍不住伸手想点,陶用尺轻轻挡住:“让他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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