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门口的两只筐(2/2)
他才写了哥哥的名字,妹妹就挤过来,指着下一行:“我的呢?”
“你等会儿。”
“你上回也说等会儿,后来放碗底下了。”
桌边几个人笑起来。父亲只好将纸转过来,让妹妹盯着他写。她看了半天,说那个字的一横短了;父亲提笔想补,妻子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再补就连到旁边去了。先生认得,你别把名字画成一只虫。”
送货人看着他写完,才将儿子的名字说给刘洪。孩子凑近认出其中一个字,另一个字还要父亲指。刘洪没催他,只问明早若车晚了,谁来传话。送货人看看儿子,说可以请邻铺伙计带讯,但不会让伙计替他们接孩子。
“我媳妇若有事,会自己提前来说。”他说。
看货家的妻子也把明日接送的时辰又看了一遍。说到末日,她取出那张货签,指着背面半行字:“孩子他爹说那天可能随车出门,得等明晚货房排好才知道。若他赶不上,我再来回话。”
韩成没有替她填上丈夫的名字。旧街父亲那日愿来照看,妻子接自家孩子;别家如何交接,还得按各家实情再核。眼前这张纸先写明早,末日另留空格。
洗衣妇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放在桌边:“我带了点灯油。上回听你们说屋里暗,要不要先拿去?”
“你的活儿还用不用?”韩成问。
“我家夜里也点,匀出一点不耽误。”
刘洪认出她的包法,接过去掂了掂,却没打开。他说课堂那两盏灯的料还有多少,要先去看原来的包;若缺,韩成自己去买。妇人听完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取,韩成却叫住她。
“明日你送孩子的时候,要是有空,帮我看看最里头那张桌。你洗衣做活眼尖,看不清就直说。”
“我又不是先生。”
“那更好。先生看题,你看光,谁也别替谁。”
妇人把布包收回去,笑着答应。她说明早要先将一盆衣裳晾好,可能只站一会儿,不能替程娘看孩子。程娘辰正到屋,陶先生辰末来;到时候光线若不够,先生能否换题、怎样安排,得在现场商量。
人散得差不多时,刘洪把六个名字抄了一份,准备送给陶先生。送货人还在门口解绳,儿子抱着那块画圈和短线的木牌,问明日可不可以带。
“先问先生。”父亲说。
孩子有些失望,低头在木牌上蹭掉一片旧炭灰。韩成想起下午陶把尺横在桌上的样子,便说:“你可以带去问他。能不能用,让他看过再定。”
孩子立刻把木牌夹到胳膊底下。父亲这回没拦,弯腰扶稳筐,让他将先前拔出的绳绕好。
刘洪提着抄好的纸从店里出来,问韩成:“屋门明早谁开?”
“你原先要去货房验那批东西,来得及吗?”
“赶得早就来得及。要是货车误了,我让伙计带口信,不把钥匙交给他。”
韩成接过纸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把末日未定的事写成明早的安排,才还给他。刘洪将纸叠好,放进袖里,去找先生。
墙边的车终于让出门口。送货人推了一把,发现轮子又卡住了;他低头一看,原来孩子刚系好的绳结垂下来,绕在了轮轴上。
孩子蹲下去解,父亲也蹲下来。两人的脑袋碰到一起,筐晃了晃,没有倒。韩成扶住车沿,看他们一人捏绳、一人转轮,费了半天才把结退出来。
“明早你别把先生的尺也系车上。”父亲说。
“先生的尺又不坐车。”
孩子把绳头收进筐里,拍拍筐沿。车这才慢慢走远,留在门边的一只纸船被风掀翻,旧街妹妹赶紧跑回来,把它捡进了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