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纸上的旧日子(2/2)
刘洪将已经回清的送接纸拿给他看。旧街兄妹那日由父亲带到屋里,结束后由母亲来接;看货家的孩子由母亲送接。父亲认完三个人,问送货家的孩子是不是还抱着那块带绳的木牌。
“他喜欢带,先生用不用还得看题。”韩成说。
“上次程娘说,东西有绳,别让孩子绕在门把上。我得先看看放哪儿。”
他说得认真,刘洪便陪他去课堂。路过货房时,刘洪取出钥匙开门;他前日锁屋后一直自己收着,没有交给旁人。韩成拎着昨日买的灯料,跟在后头。
屋里无人,最里那张桌仍摆在原处。旧街父亲先去后屋看水盆,回来时发现新灯料放在案上,伸手便要替韩成倒进料匣。
“先别倒。”韩成把两包挪开,“今日不点课上的灯。旧包还剩多少、新包开没开,等用时再核。”
父亲收回手:“我怕那日一忙忘了。”
“那你帮我记一笔,记在哪一包有圈。”
父亲摸出自己的纸,画了两个圈。韩成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把旧包也圈上,以后怎么分?”
他低头看看,赶紧划掉一个:“我原是想画两只灯。”
两人把纸换成简单的两行:新包外头有圈,旧包另放;没有记能点几个时辰。新包是昨日韩成自己付三十买的,今日未再交钱。刘洪将包口重新束好,拿布罩住,没把它们混进洗衣妇的东西里。
父亲站到门边,照程娘教过的样子试了一遍:若一个孩子要去后屋洗手,先让其他人留在看得见的地方;有人来接,先核当日说好的人。走到最后一张桌时,他的袖口果然没再勾住桌角,却不小心将凳子带歪了。
“这回没碰盆。”他说。
“凳子撞了桌。”刘洪提醒。
“我听见了,没装听不见。”
他将凳子扶正,又从门边重新走了一回。韩成看着他绕过桌角,想起前日最里桌的女孩伏近纸面,便把当时留下的细字纸给他看。父亲在灯未点的地方辨了辨,认出较浓的两笔,淡的那处却看不清。
“若三日……不,后天也这样,我让她坐外头?”他问。
“先和先生看当时的光。”韩成说,“别让孩子趴近灯。先生若说这题不合,就换大些的纸或停下,不用逼她抄完。”
父亲将话记在纸上,写到“停下”时顿住:“她家会不会觉得,我叫她停,就是嫌她做得慢?”
“所以当时把原因说给她和来接的人听。你若拿不准,也可以先问先生。”
父亲将那两个字后头添了一笔,写成“看不清先问”。纸上涂涂改改,地方快不够了,韩成给他另裁了一张窄纸。他没用上次抽签剩下的纸条,怕父亲把自己的提醒和未用的签混在一起。
刘洪从门外回来,说送货人的妻子刚好路过,确认后日可按先前说的接孩子,送人还是丈夫。至于洗衣家和新来的女孩,家人还没把后日的时辰回准;前一次没来的那家昨日托人问过,今日本人是否能来,仍要等回话。
“人够六个了没有?”父亲问。
“还没数完。”刘洪说,“先把说清的给你,另几家有了准话再送来。”
父亲将送接纸和自己的提醒分开折,放进两个不同的袖袋。韩成看见他记得很牢,问他这次还要不要在纸上写名字。
“写。”父亲说,“我怕回家以后,两只袖子换了位置。”
“袖子怎么换?”
“衣裳脱下来,明早我拿反了穿,不就换了?”
刘洪看着他,半晌才说:“你先穿上给我们瞧瞧,真能反着穿,我明日来认。”
三人离屋时,父亲特意等刘洪锁好门,才沿街回铺子。韩成没有将末回的一百照看钱提前递给他,约定等那日实际做完再结;先生的一百二十也仍在待付处。两回中的首回二百二十已经结清,另见孩子那二十和昨日灯料三十各是各的支出。
走到街口,父亲从袖中摸出自己的提醒纸,又从另一边摸出送接纸,认准后才放回去。这次两张都没有掉,他得意地看了韩成一眼,险些撞上刚卸下来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