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七张纸(2/2)
她将旧回执展开,三次留下的折痕叠在一起。儿子那时换了货签还认不稳,她原想着明日带回去再问先生。纸上的字没有因为练过三回就都变得熟悉,妇人盯着看了一阵,才把纸收好。
“你说余下的人都一样抽?”
“每个孩子一份。你可以先看看签,再决定认不认这个办法。”
“看了再说。”
天色暗下来时,刘洪从货房回来。女孩母亲确认女儿先前三回生病没有来,这次只来过第一晨;她听明白做法,愿意照此排,也请姑母按原来说好的时辰准备接人。刘洪去面铺时,新男孩的父亲正把最后一块案板刮净,听完后说孩子先前三回也没去过,愿意按这个办法办。他自己还要收铺,不能离开,若须抽签,请刘洪把结果送去,他再亲口认。
刘洪把两家的回话都写下,逐个念给在场的人听。旧街哥哥、送货人的儿子、新来的女孩、新男孩四份没有完整参加先前三回;旧街妹妹、看货儿和洗衣女三份参加过三回。四份先排,三份争余下两桌。
旧街父亲把两个木勺从包里拿出来,横在案边:“我儿子这根先放着,女儿那根拿去抽?”
“勺子还得明早用。”刘洪说。
“我认得哪个是哪个,省得你写错。”
韩成将两根勺摆开,先请他核过兄妹两份纸,又把勺还给他。父亲依旧不放心,回头向巷口望了两次,说妻子应当收好铺了,要回去同她说一声。
众人没有催。他走后,看货妻子出去找排货的人。洗衣妇将桶翻过来,拿剪纸的小刀背刮掉那根竹刺,摸着不扎手了,又把刀还给韩成。
“你只给我看写了什么,还不够。”她说,“折起来之前,得让大家看有几张。”
“好。”
韩成从同一张空纸裁出三片,边沿对齐,写下两个“中”,留一片空着。看货妻子回来得比旧街父亲早,脸色不太好:那半趟活已经交给别人,换不回来了。她将三片纸逐一看过,还特意把空片翻了个面。
“背上没字。”她说。
“你若要画一笔,我另外两片也画。”韩成提起笔。
“不画。你这一笔粗得很,我摸都摸出来。”
父亲回来时,身后跟着妻子。妻子要回去守铺,只站在门口听完他复述,确认哥哥先排、妹妹抽一份,才让丈夫替她核签。她看见桌上只摆了三片纸,伸手点了点,转身又叮嘱:“回家别先告诉一个,另一个等你吃完饭才说。”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妻子看着他。他把两个木勺塞回包袱,没再问。
三片纸折得一样大小,放入空匣。旧街父亲先抽,展开是“中”;洗衣妇抽出第二片,也是“中”。最后一片没有字,看货妻子仍将它打开、翻面,自己看了许久。
她没有把纸推回去:“这张给我带走。”
刘洪在对应的申请旁记下结果,另将空片交还。她问若前头有人临时来不了,最晚何时能收到消息。几个人商量后,定在明日辰初之前:只有实际空出位置、她本人回明确讯且能照原约送接,才再通知先生和照看的人;过了时辰便不再临时补进。
“我请的半趟工,明早不用跑两头了。”她把空片夹回回执,“儿子知道了,大概要问我,纸怎么没写字。”
洗衣妇弯腰提桶,提手刚拎起来,又放下:“要不我女儿把她上回带回家的纸借他看看?她自己写得歪,你们别笑。”
“等我先同他说。”妇人答,“他要是愿意,我再来借。”
刘洪拿着结果先去面铺。新男孩的父亲把手上的面粉拍掉,听他说完,亲口认了送接和时辰,又请他将孩子没做过的那一段告诉先生。女孩母亲在货房清点完最后一袋货,也当面认下明早送、姑母接。
韩成将六份名字与送接交陶先生:旧街兄妹、送货儿、新女孩、新男孩和洗衣女。先生按名单收下,说明明早先看新男孩会做什么;女孩若在里桌看不清,仍先换题纸或停细抄。韩成没有拿今夜的商量当一堂新课付钱,明晨一百二十教习钱和旧街父亲的一百照看钱,等实际做完再结。
回到店门口时,看货妻子正领着儿子往家走。孩子手里举着那张没有字的小纸,对着灯来回看。
“是不是写在里面了?”他问。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纸接过,展开给他看,又教他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孩子折歪了,留下一道新的细线。
“这回没有。”她说,“回家先吃饭,明早娘带你去看一趟货。”
旧街父亲抱着木勺走出门,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一些。他想起自家哥哥上回也是拿着一张空纸回去,便没有叫住那孩子,只在路口等他们先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