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两本册子的中间(2/2)
孟师傅答应,收好自己的册子,沿巡护路上去。郭有才把样本分包收回纸筒,韩成则替柴婆婆把菜篮端进屋,出门前绕开水缸,这回没有碰响。
下巷妇人的丈夫早上已经回家,正坐在门边补一只木凳。韩成报来意时,他拿锤子敲了两下,才想起妻子昨晚问过的事。
“搬水斗那回,我在。北边那位姓梁,原是替旁人赶车的。”他说,“水斗旧木裂了,我们帮着挪开,另换了两根横条。布兜是后来谁取的,我没亲手碰。”
“他说的戴斗笠那位呢?”郭有才问。
“是巡路的,还是帮工,我记不牢。他只帮忙扶过一端,没和我一道走。”
他找出当时换下的一小块旧木,木边仍有两道浅绳痕。木头是从自家杂物里翻出来的,他能认是那次留下,却不能仅凭绳痕断定布兜后来去了哪儿。
“梁师傅住北边哪条巷?”韩成问。
“我给你画。”男人拿炭在废木板上划了两条路,画到一半忽然停住,“前些日那边换了门牌。我记得他以前住这儿,不知道如今搬没搬。”
韩成请他将原来的位置和不确定之处都标清,没有立即叫伙计带口信过去。男人愿意午后向旧邻问一声,知道了再回店里;若人不在原处,也会照实说。
临走时,隔壁妇人从屋里递出一碗水。韩成以为是给自己,刚伸手,她却将碗递给丈夫:“你敲了一早上,手上全是木屑。”
“我替他接一下。”韩成说。
“你又认错了。”妇人将碗放到凳上,自己先笑起来。
到了店里,送货人的邻居已带着丈夫和孩子等在门口。妇人昨日托车夫问住房,今日先来说时辰和预算。夫妻想找取水不必穿别人院子的屋子,家里有老人孩子,白日还要留一处做针线;两人商量后,月租希望不超过六百,若另外收水钱,得把数也算进去。
“柜子可以不要。”丈夫说,“只是门别一开就碰床。我娘起夜慢,得留走路的地方。”
韩成将要求记在纸上,问两人今日何时能看。他们午后可以出来一趟,但若屋主不在、门打不开,便只能先认外路,不把认路当成看过屋。
刘洪翻出问讯簿,找了两处可能合用的住屋。一处取水近,却不清楚原住户何时搬;另一处屋主曾说有柜灶,现今是否仍出租要先问。韩成请伙计分别传讯,没有将两处都说成空屋。
妇人的小女儿看见柜台里的铜铃,伸手指了指。这回她没有先要铃,反而从母亲袖中摸出一张纸,上头画着一只歪歪的水缸。
“她回家听婆母说取水,自己画的。”妇人说,“我怕她拿来盖米,又带在身上。”
韩成把铃拿出来,让她摇了一下。铃舌这次没有卡住,小姑娘却认真朝铃里看,似乎要确认它有没有吃过米。
午后回讯陆续送来。近水的那处原住户尚未确定搬出日,屋主请他们等准话;另一处屋主说今日不在,明日下午愿带钥匙见面,柜灶是否附留要当面核。夫妻商量后先认外路,若明日时辰合适再约实看;今日没有签租、付押或交钥匙。
韩成带他们走到公用水口附近,指出通路在何处,又请住户本人说明另一道门是否能借走。住户说那门通自家院子,平日关着,外人取水应走公路。夫妻听明白后,将绕行的那段记下,没有因画在纸上的路线短便认作可用。
回店时,刘洪拿到下巷男人传来的话:旧邻记得梁师傅前些日还在北巷替人赶车,但没见他近两日是否回来。刘洪在纸上写“位置待本人确认”,没有把旧邻的转述当成见过本人。
“我明早过去。”郭有才说。
韩成看着桌上的两本抄页、住房问讯纸和未定的课堂安排,先把它们分开。孟师傅答应继续查传讯原件,能否找到还没有回话;程娘明日午后才来商量,陶先生仍未给出下一段时辰。每件事都有一个该去问的人,却没有哪一张纸可以替他们答应。
妇人的孩子临走把画的水缸落在凳上。韩成追到门口,将纸递回去,小姑娘接过后看了他一眼,又在缸旁添了一个小圆圈。
“这是碗?”他问。
她摇头:“这是你不要碰的地方。”
韩成愣了一下,妇人已经笑着解释,孩子方才听见他讲柴婆婆的缸响,把这件事记住了。
“你看,”刘洪从身后说,“欠的一声传得比你的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