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两道门之间(2/2)
“屋里仍只有六桌。先生还没有回准,我想知道你哪几天有空。”
“先生没准,我也不能只凭你一句早课就把活推掉。”她看了看他写的时段,“后日和再后日的上午我都有活。若隔几日,我要回去看雇主何时来试衣。”
“你上次陪到午末后一刻,若还是这个时辰呢?”
“得等我看完账。前头送人、后头交人,不能只算先生讲题的那一段。”
韩成想起看货妻说请工太早换不回,便问她能否在明晚之前给一个答复;若不合适也请明说,他再找别人,不让家长提前请工。程娘说可以回话,却没有承诺能接,也没有报新价。
她拿过一张空纸,自己写下“明晚回讯”,又将软尺解开,量了量桌边离门的距离。桌上放着一只茶碗,她的尺刚伸过去,韩成便将碗挪开。
“我还没碰。”程娘说。
“我怕你欠我一声。”
“你先把那一声还给柴婆婆吧。”
她只停了约好的工夫,临走时说若后来确定请她照看,要重新核孩子人数、谁送谁接;今日既没进课堂,也没有发生一晨照看。韩成没有给她记上一百,也没有将她写成已经答应。
申初,屋主带着钥匙到店。邻家夫妻按时来了,韩成陪他们沿昨日认过的路去看。水口到门前的距离实际走了一遍,丈夫扶着妻子带的空筐,模拟若老人手里提着水,绕到门前需拐几次。
屋主开门后,屋内空着,靠墙有一只矮柜和旧灶。灶口清理过,柜门却有一边略低,开到一半会碰旁边门框。屋主说柜灶留用,旧桌铺不在屋里;月租五百八,押金五百八,租期至少一月,按月付。水费另由收水人依现行办法收。
妇人先将随身带的绳沿墙拉开,照家里床铺的长度折了一段。丈夫站在她划出的边上,试着从床角走到灶前,又试着推柜门;柜门一开,方才留给老人走路的位置就窄了一截。
“柜能挪么?”他问。
屋主说柜背没有钉墙,可以挪,但须留出窗下检看的地方。三人将柜抬开半尺,门扇终于能开到底,窗却被柜角遮住一些。妇人到窗边看针线,觉得白日尚有光,阴天会怎样还不知道。
“你们可以再看。”屋主说,“灶也试一试。”
他提来半壶水,点起灶火,壶底慢慢响起来。门窗照平日开着,屋里没有立刻积烟;丈夫又关小一扇窗,过了一阵,灶旁的烟气才略重。屋主说灶口上回有人修过,若入住前发现漏烟,可以再请人来核,但今日这次试火不能代表所有风向都没有问题。
孩子蹲在门口,把那张画着两道门的纸摊开,沿纸上的宽路走自己的手指。她走到柜子画的位置,发现路被挡住了,便用手掌遮住柜子,重新画在另一边。
“你这柜子挪得比我们快。”韩成说。
“我不用抬。”她答。
夫妻没有当场点头。五百八加现行水费三十,已经超过他们原先想控制的月租六百;押金也要另备。妇人问屋主是否能少些租,屋主听完说要回去算,今日不能答;丈夫则要先与老人商量,柜子怎么放也得让老人亲自来走。
双方约定后日午前互通一次消息。若价钱谈不拢,便不必叫老人多跑一趟;若仍想看,另约时间。今日没有签纸、交租押或领钥匙。韩成将报价与未定事项写在一起,交夫妻带回。
离屋时,屋主把柜子移回原位,锁好门。妇人回头看了看公用巷,问丈夫:“若不是每日都提水,三十还能省么?”
丈夫说要问收水人按户收法,不敢替人作答。韩成也没有将三十擅改成用多少收多少,只说待下次见收水人时再问清。
回到店里,郭有才带回北巷的消息。梁师傅午后确实来取轮,听见问讯后说记得曾帮人搬水斗,但今日还要赶车,不能停下细说;他约明日一早到店里。郭有才没替他说记得布兜,也没有让修轮子的老人代答。
刘洪收起纸,刚要将两份住屋报价和课堂问讯放进同一本簿,韩成先抽出一张空页,夹在中间。上面只有三个字:待回话。
“这是给谁看的?”刘洪问。
“给我自己。”韩成指着那一页,“今日谁都没答应,明日我若记错,你就翻出来。”
刘洪看看纸上的字,又看看桌边那只已经挪远的茶碗,终于笑了:“你先别把它夹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