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留下的半张单(1/2)
梁师傅到店时,天还没有全亮。
他推着一辆空车,车轮转过门前的石缝,响了两声。郭有才听见动静出来,见那只修好的轮辋里侧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梁字,才迎上去。
“车修好了?”
“轮子好了,车板还欠人一块。”梁师傅把车靠在墙边,“待会儿得去取,不能在这儿坐一上午。”
韩成端来热水,先将话说在前头:“昨日你说记得搬过水斗,我们想问问那次周围的事。记不清也不要紧。”
“我就怕你们问得太清。”梁师傅接过碗,“前年帮忙的人多,搬完各走各的,你要问我那天穿的什么鞋,我准说错。”
郭有才拿出下巷男人留下的旧木块。梁师傅翻看片刻,摸到边上两道浅痕,点点头:“这木头像当时换下来的横条。绳痕我不敢认,搬的时候绳子拴在哪头,我只顾着抬,没留神。”
“水斗外头有过一个布兜,你还记得吗?”韩成问。
梁师傅将碗放下,低头想了一会儿:“记得有布。斗一挪开,底下湿了一片,有人把布解下来,先搭在旁边。”
“谁解的?”
“那人站在我对面,我没看清脸。后来我去搬桶,回头时布已经不在斗边。至于谁拿走、拿到哪儿,我没看见。”
郭有才把两只纸包放到桌上。一包是石口浮泥里取出的短纤维,一包是补布妇人给的余角。他先说清各自来处,才请梁师傅看。
梁师傅捻起余角,对着门外的光看了看,又俯身看那几截泥丝。
“都是布丝,看着差不多。”他说,“我能认出车绳,认不出它们是不是一块布上掉的。那天解下来的布也沾着水,我没拿到手里看。”
韩成收起纸包,没有把它们并成一包。梁师傅见他动作,伸手指了指桌角:“你们问水斗,是不是因为柴婆婆家的水?”
“她那里有一处水线变化,我们正请孟师傅回看。旧事还没接上,不能说布和那里的水有关系。”
“她家的缸我知道。”梁师傅说,“以前我送过柴,进门要绕着走。她那门槛比车辕还会挑人,往里迈一步容易,出来得抬高脚。”
他说着在地上比划水斗原来摆的位置,指到一半又停住:“我是站在车这边看的。你们若从水口朝外看,左右就反了。”
郭有才拿纸,让他先画车,再画水斗。梁师傅画出一个四方车架,将斗画在前头,旁边添了个圈。
“桶在这儿?”韩成问。
“这是人。”梁师傅将圈点了两下,“桶我只记得靠着石边。那地方还有一道浅槽,我抬桶的时候怕绊脚,跨了过去。”
“槽通到哪儿?”
“往下看了一眼,被泥盖着。它是不是通水的,我不知道。”
韩成想起自己前两日画错的路,接过笔,将“人”和“石边”标清,又把浅槽画成短短一截,尾端留空。梁师傅看后说,石边比画上离车稍近些;至于再近多少,他不肯用手指比一个准数。
“当时有人记工吗?”郭有才问。
“有人拿纸。我来是替熟人帮忙,没领那张纸,不知道他记了什么。若还要找,可以问修轮子的老马,他那时也替人运过木料,兴许知道谁管账。”
郭有才写下“可问”,又请梁师傅看了一遍。梁师傅指着自己的名字:“只写我看见解布和搬桶,别写我看见布进了槽。”
“好。”郭有才把那句照着念给他听。
梁师傅喝完水,推车出门。车轮过石缝时又响了一声,他停下看,原来是半块小石卡在缝里,并非轮子松了。韩成替他把石头拨开,车这才平稳过去。
临近午时,孟师傅来了。他带着两张抄页,纸角都压着管簿人盖的查阅记号。
“原件找到了?”柴婆婆正好来店里借针,见到他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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