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纸背上的时辰(2/2)
刘洪将柜下腾出的位置擦干净,发现还有一截短绳。他认出是扎纸袋时多出来的,便系回原来那卷绳上。
近申时,送信的伙计回到店里,衣袖上沾了一小片线头。他没有带程娘的信,只带回一句话:程娘上午不在缝补铺,铺主说她傍晚可能过去交活,伙计已将封好的纸托铺主转交。
“铺主答应交给她本人?”韩成问。
“答应了。我没拆信,也没叫铺主替她答应时辰。”
“你说清楚没有,若今日回不了信,明早还来得及给话?”
伙计挠了挠头:“我只说有回信可送到店,没问她明早走哪条路。”
韩成想追出去,又停住。程娘的时间是她自己的,不能因为信已送到,就算她已经看过;先生也说了巳正前要离开,若等到巳初才知对不上,便耽误人家一趟。
他请伙计再跑一次缝补铺,告知铺主:若程娘今晚见到信,不论方便与否,只请她照自己能够回话的方式答复;若见不到,也请铺主明早带个口信到店。伙计问是不是必须等着,韩成摇头,约定他传完话就回,不替程娘作答。
“这一趟另算。”韩成问,“你下午本来就是顺路,现在要你专门回去,多少钱合适?”
伙计报了数。韩成觉得不贵,仍先问他能否在铺主收摊前赶到;伙计说走快些可以,但若途中临时被别的主顾叫住,未必赶得上。
“那你先去。见着铺主,回来照实说;没见着也回来告诉我。”
两人约好这趟传话的工钱,等伙计回来按实际情况结。韩成没有先从课堂要用的钱里支,也没有把这笔钱记成家长交来的费用。
趁伙计出门,刘洪将陶先生的信再读一遍。信中除巳初与巳正前须走,还写了先生想先了解上次孩子们练过哪些题、屋里的光线如何;这只是商量的提议,并没有说已经答应新一段。
“咱们能准备什么?”刘洪问。
“空桌、上回先生留下的备题目录,还有那两盏灯的用法。”韩成说,“孩子的纸已经交还,各家愿带再带。先不叫孩子来。”
他们把备题目录从柜里取出。纸上有几处墨点,刘洪辨认日期,发现其中一页只是灯位试照记录,并非先生备题。他把两者分开夹好,又在纸夹上写明“供商量”,以免明早拿错。
灯仍装在原租的课堂里,钥匙由刘洪保管。若真需到屋里看,必须先确定谁去、何时去;眼下连程娘是否能在巳初到店都不知道,韩成便没有催刘洪先去开门。
伙计傍晚回来,额角有一层细汗,说赶上铺主收摊,将话交到了。铺主答应若今晚见到程娘,会把信和补充的话一并转达;若明早仍未见到,会托来送布的人向店里说明。
“程娘本人呢?”韩成问。
“我没见着。铺主说她今日可能晚些来,也可能由家里人送活,谁来得等。”
韩成按约付了这趟专门传话的钱。数目由伙计当面点清,另记在店里自有零用账上;上午顺路递信不另编一笔支出。刘洪在信旁写下“已交铺主,程娘未亲收”,又记了铺主答应传回消息的办法。
天快黑时,旧街父亲又从门外经过,手里已没有针线包,只剩那只纸袋。韩成以为他还要问位置,迎出去两步。
男人却说:“纸里有我儿子上回带去的木签,不是姑娘的。先生当时让他拿回家练数,我回去才发现混在袋里。”
他将木签递来,共有几根,长短不一。韩成没有替先生收下,只问男人是不是要交还。男人说儿子想明日先自己数一遍,若以后见到先生,再当面问是否需要还。
“那就让他先拿着。”韩成把木签放回纸袋,“等新安排有准信,我托人告诉你。”
男人将袋口系紧,谢过他,转身回家。走到拐角,袋里的木签碰出轻轻一响,他停下重新扶稳,才继续往前。
店里的两封信仍压在柜上。陶先生的时辰已经清楚,程娘的答复还在路上;韩成把“已收到”和“本人已答应”分写两栏,第二栏暂时空着。
他正要收笔,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来人不是送信的伙计,而是新屋屋主;对方手里攥着一张薄纸,说巡护房有人托他带话,想先请他看看新屋窗下那块板。
“只约你一人?”韩成问。
“纸上还写了住户。”屋主将纸递过来,“可上头这个日子,我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人。”
韩成接过纸,没有先替邻家夫妻答应。他把纸放在两封信旁,问屋主巡护的人是谁、想看什么、可否另约;纸上有的逐项念出,没有写的地方则留待明日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