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两张不同的纸(2/2)
另一边,送货人家的孩子将七枚筹排成一列,起头三枚挨得很近,后面几枚渐渐散开。孩子伸手数到末尾,又从中间倒着数回来,得出了不同的数,脸上立刻有些急。
陶先生没有将筹拨回去。他取出一张空纸,先在旁边画一条短线,请孩子把数过的筹挪到线的另一侧。孩子照做,数到第四枚时,手又伸向已经挪过去的一枚。
“这一枚刚才住哪儿?”先生问。
孩子看了看两边,把手缩回来,自己找到了还在原处的筹。数完以后,纸上的线左边空了,右边正好有七枚。
“它们搬完家了。”妹妹忍不住说。
“你桌上也有一条线?”先生问。
姑娘赶紧低头,在自己纸边画了一条。这次她先不看别人的桌,只将自己的筹慢慢挪过去。
窗外有云从屋顶经过,最里面的字暗了半刻。程娘正好端盆回来,停在门边等她们放下笔。陶先生看了看纸,请两个孩子都把题纸往灯光容易照到的地方挪;送货人家的孩子仍觉得最细的一笔费眼,先生便换了一张写得大些的纸,没有叫人硬抄。
“灯昨儿试着还好。”刘洪说。
“今日他们的手比你的手小,影子落的位置也不一样。”先生让孩子自己拿笔比了比,“看清了再写,写错一笔能改,看不清却要先说。”
练完以后,妹妹将两次画的七都留下。她想把先生的新题纸送给哥哥,先生却说那张有她自己的批注,可以带回去给哥哥看;若哥哥下次有机会来,再做他自己的题。
送货人家的孩子将旧纸重新卷起,又犹豫着拿起今天那张。纸上的短线歪了一点,筹的印子也没排整齐。程娘给找了两根细绳,孩子将两张分开卷好,没有把别人的纸一并带走。
午初前,陶先生向韩成交代今日看到的情况:妹妹能自己核对纸上与桌上的数量,换一种摆法时仍需多练;另一个孩子借线分开数过与未数过的筹后,能独立数完这一组,尚不能因此说所有换位题都会。他将剩余题纸与自己的尺收起。
韩成照先前说定的数,从自己带来的钱里当面付给先生一百二十。先生收好后便按约离开,没有答应下一次何日来。
旧街母亲先到,程娘核过是父亲昨日说好的接人者,将妹妹与她的纸袋交给她。姑娘走出两步,又跑回来,举起那张从桌脚取出的旧垫纸:“这张也在。”
送货人家的母亲稍后赶来,手里还提着路上买的线。她说今日货路顺,丈夫已经走远,她按原来说的自己来接。孩子向她展示纸上的短线,又把筹挪过线的办法讲了一遍。
母亲没听懂第一遍,孩子便在掌心用手指重新画。程娘看着两人过了门槛,才将屋里的两张桌收拾好。
韩成待两名孩子都交接完,又依约付给程娘一百。今日教师和照看合计二百二十,均由他自有的钱支付,没有收两家钱;昨日新买灯料另有收据,今日没有再买,也不编造用掉了多少。
程娘收起自己的针线包,说午末后一刻前要去做活。她摸了摸包底的小卷线绳,还在,便向众人告辞。
刘洪关掉两盏灯,将用过的旧料重新封好,新购那包和原封包都未打开。他又看过盆里剩水,端到门外倒净,再回屋锁门。钥匙仍挂回他的腰间。
郭有才回来接韩成,第一眼就看见两张桌上的纸都已收走:“坐满了吗?”
“坐了两个。”韩成说。
“那我家的伙计还是不必来了。”
“他今日在店里做了多少生意?”
“比坐在这儿有用。”郭有才答得很快,随后又想起什么,“不过那姑娘要的旧垫纸,我这里还有几张,要不明日拿来垫别的桌?”
“明日先看看哪张桌真晃。”刘洪拉了拉锁,确定锁住,“不晃的就别替它垫了。”
巷口传来孩子说话的声音。送货人家的孩子正拉着母亲数台阶,每走过一阶便伸一根手指;数到中间,孩子停下,将已经走过的台阶指给母亲看。
韩成站在门边等他们走远,才与刘洪一同回店。店里的问讯册还有几处空白,至于以后是否再约一回,要先问先生和程娘,也要等各家自己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