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水口的早晨(2/2)
收水人笑了:“昨回是你替她挑上去的,衣裳湿了半边,还不让我说。”
“我若不来,你倒说得更响。”妇人接过桶,走到石阶旁试了一下。空桶抬起来不费力,放满水后却晃得厉害。她请挑水人帮她加到平日的分量,再自己从水口走到转角,才发现那两级石阶比在
韩成伸手想帮她提,她摇了摇头:“我先自己试。家里老人做不到,我儿媳说不定能挑一趟;能不能搬,要回去同他们商量。”
年轻人抱着孩子跟到转角,看见母亲上阶时桶沿擦到墙,忙把孩子递给韩成。孩子抓住韩成的衣襟不肯松,他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替妇人把门边的杂物挪开。年轻人接过另一只桶,跟着母亲走完了剩下的路。
门内那位老人听见声音出来,见妇人带了这么多人,先担心水钱是不是又涨了。收水人忙说价钱未变,妇人笑着把她拉回门里:“你那一份照旧,我们只是在看水怎么送。”
过了一会儿,妇人把桶放回院角,带儿子出来。年轻人看着空车停的地方,说自己每日送货的时辰不定,若将来搬到附近,得看这条巷子能否同时过车和挑担。他不想今日看一眼就定下来,也要问妻子和家里的老人。
韩成请刘洪把“近水便利”暂时划掉,在另一张纸上写明:水口在巷子转弯处,现有住户可自己取水,也可另问送水人;具体费用和时段由使用者同相关的人商量。收水人看过,觉得写出了他今日能答的部分,又添了一句“水口忙时需等候”。
妇人看见“需等候”笑了:“这句该写大些。你们都把方便写得大,等候写得比蚂蚁还小。”
郭有才接过笔,将那几个字写大。笔尖一重,纸下竟透出一片墨,刘洪忙把纸从石台上拿开。那是旁边老人晒着的一只鞋,墨已经落到鞋边上。
郭有才连声道歉,陪着老人用湿布擦。老人提起鞋看了一眼,说鞋面本来就黑,不值什么,只问他们能不能替她把另一只也搬到太阳底下。郭有才立刻照办,搬完才发现两只鞋大小不同,老人家的孙子还少了一只。
老人笑得直拍膝盖:“那只是隔壁孩子的,你拿走他午后要赤脚。”
众人一阵忙乱,鞋子总算各归各处。妇人见辰时将近,催儿子回去送货。韩成把新写的说明给她看,问可否先留一份,等她同家里人商量后再答。妇人接过去折好,并没有交钱,只约好若还想看屋,就托送水人带个口信。
回店的路上,刘洪将那两张写废的新介绍纸展开。郭有才问还能不能翻过来用,刘洪说背面干净,留着记货倒无妨;正面那行字却要划去,免得有人抽出来当成已经可以发的。
他们刚进门,孟师傅便来了,手里提着柴婆婆借出的木夹。
“昨日送回去了。婆婆把描本收进竹匣,木夹让我带回给你们。她今早又让我来问,那份用水记要写到哪一年。”孟说,“她记得有些年水路修过,想知道自家当时的记法,别人的不想看。”
韩成取出昨日石师傅说的申请要求,找到涉及旧称与现用位置的那一段。孟把纸带去给柴婆婆看过后才折回来,带来她自己的意思:先问她家名下是否有可查的那段记录,年份由经手人看能否对应;若要她亲自去或还要补什么,再给她送话。
她在纸上按了自己的名字,没让孟替她签。孟只答应帮她送到受理的地方,并请对方给一张收到的凭据。韩成问是否需要雇人跑这一趟,孟说今日他本就要经过巡护房,不另外收钱;日后若要专门跑腿,再说。
傍晚,送货人推车经过店门,告诉郭有才木匠下午送了话:两种柜脚做法的纸已经交给家里,妻子想先量过靠窗的位置,婆母也想试试伸手的高度。木匠说得等他们量好再商量,他今日没进屋,也没收定钱。
郭有才摸出尺子想跟他一起去,送货人连忙拦住:“我回家拿尺子就好。你若一同进去,我娘先得给你腾张椅子,柜子还没量,屋就满了。”
韩成听得发笑,让郭有才把尺子放下。柜上的新说明已经等墨干,旁边压着妇人留下的问讯地址。他请刘洪把能公开张贴的内容另誊一份,原先那两张划过字的纸则翻到背面,交给伙计记下午到的货。
夜里打烊时,孟从巡护房回来,袖里夹着一张小回执。柴婆婆的问项已收,对方说要先核记录存放的位置,何时能答尚未定。
孟把回执收进怀里:“明日我给她送去,她也好知道纸到了。”
韩成点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郭有才正在算那两张旧纸能省多少纸钱,算了半天,觉得不如买张大桌子合算。刘洪听见,把算盘推到他面前,请他把桌子的价钱也先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