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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册页上的两道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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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婆婆出门时,太阳刚从对面的屋脊上露出一角。

她把回执塞进袖袋,摸了两遍,才想起眼镜还在窗台。儿子替她取来,顺手拿起旁边那张写着“常下雨”的纸:“这个也带上?”

“不带。”柴婆婆接过眼镜,“那是我自己记的,等看了册子再说。”

孟师傅在门外等着,手里提了个小凳。老妇人看见便笑:“我去看一页纸,你给我搬一间屋?”

“你昨日说管簿人的凳子高,脚不沾地。”

“我说的是上回那间。”她嘴上嫌他多事,还是让儿子把凳面擦干净,跟孟一起出门。

收存处离巷子不算近,二人走了一段便停在树下。孟问她要不要坐,柴婆婆摆手,从袖中掏出半块饼递给他:“先吃这个。等会儿你念错了,我还有力气骂你。”

“我若念对呢?”

“那你也吃。”

到了门前,管簿人已经将册子放在长桌上。册页两侧盖着薄纸,只露出中间几行。他认过回执,问柴婆婆是否请孟陪同。老妇人答了,又指指册子旁空着的地方,让孟把小凳放下。

“你要坐那里?”管簿人问。

“你们的凳子太高。我自己的凳子,我想放哪边就放哪边。”她坐下来试了试,“这边光好,就这里。”

管簿人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将长桌往窗边挪出一点。孟帮他抬桌脚,柴婆婆却先护住桌面:“慢些,别把纸吹跑。”

露出的那一行有她丈夫的名字。柴婆婆戴上眼镜,凑近辨了半天,伸出手又缩回去,问能不能指字。管簿人说手擦干净便可以,纸边不可压折。她在衣襟上擦了擦,沿着名字下头一笔一笔移动。

“是他。”她说,“这个‘柴’字写得大,像他那年签货单。”

孟在旁边念:某年春末,柴家申请另接临时取水,原来靠近门外的小口要停水清淤。再往下是一笔收讫,后面写了三日。

“停了三天?”柴婆婆立刻问。

管簿人俯身看:“这里写的是临时取水三日。原口停了多久,要看经手处的另一份记录。”

柴婆婆盯着那两个字,半晌才说:“我记得有阵子挑水很远。原来那时候就只用了三天?”

“这页只记三日。”孟放慢声音,“后面有没有续接,我现在没看见。”

老妇人没答,抬眼望着窗外。墙边有一排倒扣的水桶,桶沿滴下来的水沿石缝流到阴处。她从前提水的那条路如今开了两家铺子,走起来未必更短,只是她早不必天天走了。

“再往下念。”她说。

下一行记的是临时取水的地点,只写“下巷公口”,没有图上的旧编号。收讫的数目被水渍浸过,一角墨迹模糊,管簿人取来镇纸,压住旁边遮盖用的薄纸。孟看清了前一位,后一位却不敢认。

“我丈夫那时候总说多交了一笔。”柴婆婆用指腹在桌上点了一下,“我以为他说的是后来补斗的钱。”

“他有没有留别的单子?”孟问。

“家里那只竹匣翻过,都是后来的。儿子小时候拿过一张画船,不知道是不是。”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他那时画什么都像船。”

管簿人找了一张空纸,问她想记哪几项。遮盖的部分涉及旁人,不便抄;她自己的姓名、临时取水三日与下巷公口可以抄,模糊的数则由他注明“未辨”。柴婆婆听清后同意,请孟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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