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归于平静（2/2）
“诶，你不懂，以前是有温度的冷，现在就跟块冰块一样，浑身就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额……”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南流景已经走到淡梦居门前的那棵油桃树下。
油桃花开浓烈，桃香扑鼻，时不时便有几瓣落花飘落，青石板上已经铺了层粉白地毯。
静立桃树下，南流景望着那扇再不会从里打开的门，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不觉桃瓣落在他发间、肩头。
直到耳边再响起另一道声音。
“真真？”
南流景呼吸一滞，眼睫跳动，回头，只见慕徵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他垂眼应了声，“长姊。”
慕徵先看眼前人，再望了眼淡梦居，直道：“这一去，不知何时再回来，去跟你那些好友道个别吧。”
南流景却摇头：“不必，出发吧。”
慕徵轻叹一声，不再劝，安抚轻拍他手臂，“好。”
他们方才已在忘尘殿商讨过，今日便出发，送李厌戚魂棺回云梦九歌归葬，除此，押解鄢时盈回去处置。
方才还言不必道别的南流景，才行半路却停下，“长姊，我……回去拿点东西。”
慕徵也不疑有他，点点头：“去吧，不着急，我和父亲在山门外等你。”
“嗯。”
南流景往回走，可却没有去往淡梦居，而是转道去了辞旧堂。
但他也没有去成辞旧堂，原因为何，只是一个转身他便在那条茶花小道上见到了相见之人。
披着江岁新人皮的江夜雪正教一帮辞旧堂弟子采茶花露。
“见过流景师兄。”
十几个少年看见南流景，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向其问好。
江夜雪行采好一瓶茶花露，闻声看去，恰巧对上南流景炽热的视线。
知晓对方这是来找自己，江夜雪示意所有人接着干活，他则朝南流景去。
“寻我有事？”他轻声问着，视线扫过南流景，心底也是郁闷。
这孩子自知晓李厌戚魂散，高热一场醒来后便出奇安静，不吵不闹，就自己待着，该吃药就吃，该练剑就练，安分得反叫人不安。
南流景没有回话，就静静看着眼前人。
感受周遭不断投来的好奇目光，江夜雪轻喝：“采不满这茶花露，便是日日来此采露，都莫要回去了。”
聚集的目光顿时作鸟兽散，但还是有不老实的会悄摸瞥过来。
江夜雪也不期望南流景能自己开口，只得自己带着人往僻静处去。
“身体伤势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边走边问着。
南流景仍旧沉默。
江夜雪继续念着：“我听魏茧说了，你们马上就要走，我还有事，不得随你们回去。”
“路上小心些，朽灵散之伤还需静养，切莫再用灵力。”
“江叔”
少年终于开口的一声轻唤，打破了江夜雪此刻的冷静，前行的步子蓦地止住，他预料南流景可能已认出他，但事实揭开还心慌了一瞬。
他回头，敛下了和煦笑意，他想看少年是何种神情，以便他如何解释。
可刚转身，他便撞上了少年微凉的胸膛，颈窝上压下重重的脑袋，似有似无的莲香萦绕在鼻尖。
“江叔，就这样待一会好吗？”
明明是少年不经自己允许抱住他，可少年却身体发颤，音色压抑，委屈至极。
江夜雪被冒犯的恼怒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好。”
任南流景抱住他，他动作轻柔，轻拍少年后背以做安抚。
再多为双重身份做解释的话语皆没能出口。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感受肩头衣料传来的滚烫，江夜雪眉心稍蹙，只得礼貌不失分寸轻轻回抱住了少年，给予少年无声的安慰。
“别怕，我一直都在，不会再走了。”
刚失去亲人孩子，心脏仿佛也缺了一块，他没有表露任何悲痛情绪，可心口的口子却无声无息越来越大，如黑洞般将他淹没。
他需要一根与他相连的绳索，将他从黑洞拉出来。而眼前人，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救他的人。
他抱住眼前人的力道无意识加紧，思虑良久害怕被拒绝的话语终究在一声声轻抚中脱出。
“江叔，我怕我撑不住，送我回去，好不好，求你……”
少年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强忍着的哽咽还有……害怕。
江夜雪本欲拒绝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好，我送你回去。”
江夜雪自己都惊了，但话已出口也无收回的道理，寻思着去一趟云梦九歌也不妨碍他接下来计划，便就没有改口。
远远躲在茶树后听不清两人说什么的赵小云三人，见两人相拥大为震惊。
赵小云发出灵魂一问：“流景师兄和清旭师兄感情怎的突然这般好？清旭师兄之前不还因流景师兄被处罚呢。”
张三飞挠挠头，也是困惑：“再有，两年前西蜀那趟，两人貌似也闹得不愉快，怎地就像好兄弟般了？”
最为稳重的吴刚却并不震惊，道出两人不清楚的密辛：“两年前二位师兄虽闹得不愉快，但你们忘了，在清旭师兄闭关期间，流景回长留后，可是日日往辞旧堂跑呢，估计是来道歉的。”
“再有，之前雷罚鞭之刑，我听闻原是定下九鞭，但是——”
话此他故意拉长语调，见成功勾起两人兴趣，才不急不缓道：“但是，流景师兄去了趟执法堂后，雷罚鞭刑便改为了五道。”
赵小云感叹：“流景师兄这般厉害，竟然能改动执法堂定下的处罚！”
这话一出，他身旁两人无语得眼皮直抽，吴刚甩其一眼，“憨货，叫别天天死读书，脑子都木了！”
“流景师兄离开执法堂之后，就一连闭了三个月的关，想想都知道，九道雷罚鞭，其中四道定是被流景师兄代领了去。”
“那是可是雷罚鞭诶，一鞭都足以伤筋动骨了。流景师兄和清旭师兄这情义必然是不轻。”
“原来如此！”赵小云恍然大悟。
三人讨论得激烈，丝毫不觉有道阴影已经覆在了他们头顶。
“茶花露采好了？”
还是温润和煦的声音，只是三人一听，身子皆是一僵，眨巴眨巴眼，他们僵硬抬头，只见方才讨论的主人公之一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还一脸笑眯眯的。
赵小云：“我感觉我好像有点死了。”
张三飞：“长老得扒了我俩的皮。”
吴刚：“……”
吴刚霍然起身，朝江夜雪躬身行礼，拿出自己三瓶满满的茶花露，一脸正经：
“清旭师兄，我已采满了茶花露，正要随师弟们回去，恰巧碰见了赵小云他们两个偷摸在此。”
赵小云、张三飞瞪大眼睛：“叛徒！”
江夜雪笑得和善验收，点头放其离开，视线落中另外两人身上，“你俩呢，辩解辩解？”
“清旭师兄，我们错了，这就去干活。”两人齐齐一拜，然后飞速逃离。
江夜雪轻笑，但回头见红肿着眼的某个人，不觉笑意染了疼惜。
“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