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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狐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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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湘水鸣境。

阁楼之上,身着浅金宽袖华袍的青丘狐主正捏着块纯白晶石,晶石中重复播放一个画面——一个白发青裳的男子抓着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的手,一剑将鄢时盈扎穿。

白渡垂眼看着晶石,却又好像神游天外。

粉绒绒的小灵雀脚踩扶栏,伸着呆萌的小脑袋,锋利小喙东啄啄西啄啄。

指尖传来一抹细微的刺痛,白渡回神,原是粉翼灵雀在啄他的手指。

收下晶石,他抬手将小雀接到自己肩上,沿着长廊悠闲逛着,但口中却在念着一个名字。

“清旭……还真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有人匆忙赶来。

管事俪叔很狼狈,往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一半,袖袍被削了半只,手臂上有道血印子,身上还残存着暴戾的剑气。

越来越近的血腥味令白渡蹙眉,“出了何事?”

俪叔拱手回禀,气息微乱:“主子,您带回的那人又在发疯,浑身戾气缠绕,毫无理智,见人就砍,属下皆已拦不住,还请主子处置。”

“李浊贤失控发疯?”白渡眉惊奇,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阁楼往东走便是梨园,园中花白如霜雪,只是阵阵梨花清香都掩盖不了园中传来的血腥味,以及痛苦的闷哼呻吟。

“砰——”,一棵几十年的老梨花树被剑气斩断,轰然倒塌,将还来不及逃跑的三个人压个半死。

李浊贤不知夺了谁的剑,剑上已染满殷红的液体,他右手持剑随意挥砍,左手抱着脑袋,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满是痛苦。

以他为中心围了不低于三十人的护卫,可三十人身上皆有负伤,而他却一刀没中。

“死——都该死,你们都该死!杀了都杀了!”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眼神却是恍惚,转眼又改变了喊话。

“滚开,不想死就都给我滚开!”

他如此说着,手中剑再是一挥,剑气暴戾不可挡,转眼又有人被剑气击中,滚去了一边,剩余的人想上但又不敢上,只能举着武器围着李浊贤。

黑红的戾气宛若实质,股股萦绕在李浊贤周身,侵入他的肌理,幻化他的视野,激化他的思维,引诱他见血的兴奋。

“呵哈哈哈哈,该死,都该死,都该死——呵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一剑又挥了出去,一众护卫双目瞪大,刚意识提拿武器抵挡,但人已一个接一个“砰砰砰”砸在院墙上。

尘灰飞扬,满地哀嚎。

白渡在被斩断的梨花树侧现身,却未上前制止那单方面的杀戮,双手抱臂,漠然盯着发疯的李浊贤,面带思索。

李浊贤这疯貌似不止发了一次……什么原因引起的?

葬花茔时,他见他,这人就如如今这般理智在失控;还有……月泠池那次也是。

“主子!”

落后一步的俪叔匆匆赶来,入目便是梨花园变作血花园的景象,不由大呼白渡。

白渡回神,懒懒抬眼,手一挥,刚要再挥砍的李浊贤瞬间僵住身体无法动弹。

“都出去。”

三十几人你拉我我拉他,相互搀扶着赶快离开了梨花园。俪叔未动。

“俪叔,你也出去。”

白渡未看俪叔,迈步朝李浊贤而去。

俪叔刚要劝,可见白渡满眼都是那个龇牙咧嘴的疯子,劝告的话语又咽了下去,疯子碰上疯子,他这主子定是啥也听不进去。

俪叔一步三回头担忧地走了。

白渡已来到李浊贤面前,绕着他好奇审视了一圈。

他清楚看见,在他靠近后,方还龇牙疯狂要破除他控制的李浊贤竟逐渐止了挣扎,龇着的牙迟疑收了回去,嗜血的双目一点点变得清明。

见此现象,白渡漂亮的狐狸眼蓦地弯了弯,唇角扬起,笑颜明媚迷人。

他指尖再一轻挥,压在李浊贤肩上的钳制骤然消失。

李浊贤举起的剑因惯力正正朝着白渡落下,白渡却不躲,只是看着李浊贤。

李浊贤理智终于回笼,下意识偏开手,那把剑恰恰侧着白渡脸庞穿过。

“叮”,李浊贤失力大喘着气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他如窒息良久的出水鱼儿,终于得水能以呼吸。

白渡俯视着地上的鱼儿,指尖动了动,静待其呼吸稳定,可对方迟迟不肯起身。

盯着累了,白渡也不恼,自然蹲下身再度出现在李浊贤视野中。

“李浊贤,我突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闭嘴!”

白渡的分享被李浊贤喝止。

白渡扬起的唇一顿,但并未消散,相反,他的笑意越来越浓郁。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存在可以克制李浊贤身上的凶戾之气,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在他身旁,什么都不需要做,便就可以让他神识清醒。

为什么呢?他不知道,李浊贤显然也不想让他知道。

李浊贤抓紧手中剑,肩头不受控发颤,偏过头去,躲开白渡视线的打量。

可有只很白很漂亮的手擒住他下颚,强硬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强迫他对上他的充满魅惑的眼。

“呵哈哈哈,我是恶鬼,你如此怕我?”白渡轻笑,笑得很漂亮,不觉让李浊贤晃了眼,晃了心。

李浊贤细细看过眼前人眉眼,面容昳丽,却无女气——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却不勾人,瞳色是极浅的琉璃白,看向人时像覆着层薄冰,冷得能浸进骨血。

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那份冷意里多了几分危险的魅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分明笑得那般明媚热烈……’

李浊贤刚生出这个想法,身体便骤然一僵。

他当即闭眼,他竟在怜惜,他究竟在想什么,过往再好又怎样,如今他们之间隔着如何也无法跳越的深仇,回不去,永远回不去,也和不了好。

白渡不知李浊贤的心思,当下也不想追究,他笑着,“与酒剑仙师出同门的剑修大侠,确实厉害。”

“那么,就发挥你妖奴的作用,帮我杀个人吧~”

“做梦!”李浊贤咬牙,挥剑一把拂开白渡。

白渡后退半步,站起身,也不在意李浊贤拒绝,只是揉了揉手腕上还未消散的青紫抓痕,兀自道:

“既如此,那我便去寻酒剑仙,相信为了你——他这个仅剩的同门师兄,他会帮我这个忙。”

“白渡!”

“怎么?答应了?”

“……杀了我,杀了我,我把命赔给你,此番恩怨就此结束,可好?”

李浊贤低头,握剑的手松开,他在求白渡,在求一个解脱。

可白渡摇摇头,“不好,”他又蹲下身,手搭在李浊贤肩头,这动作让他们看起来还似以前那般亲密熟络。

“浊贤道友,你可不能死,你若死了,我满腔的仇恨可就没了发泄的地方,我会憋死的。”

“我煎熬了五百年,你该陪陪我,陪我好好~好好走一走这条死路,不能再丢下我了。”

白渡字字真情,带着哀怨,叫人动情不忍。

李浊贤望着他,望着他眼中的纯粹,喉中溢出一股腥甜,真的甜丝丝的,可细尝又好苦好涩。

“浊贤道友,帮我杀一个人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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