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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一曲琵琶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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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出了命缘司,江夜雪随意寻了个理由向易慕夕道别,果断离开了云梦九歌。

不过走前他还是担忧南流景,拜托易慕夕若南流景有事便传信于他。

暮色落下之际,江夜雪恰巧现身在溪落渊,还是那条江岁新带他走过的小路,可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步步往前,没有同伴的路他早已习惯。

南流景平安送达,江夜雪答应其的允诺也已完成。

他相信南流景在知晓那些旧事恩怨以后,要不了多久便能调整过来,接下来的事,无需他一直守着。

如此,他该去赴另一场约定了。虽说约定的主角不愿他掺和,但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再者,他耗费了大半精力才养好的人,若是又伤得破碎,着实会让他很生气的。

云梦泽往南千里,便是招摇山。

招摇门,乃是南州一方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扎根招摇深山云雾之间。门风不拘世俗正邪之论,广纳能人异士、散修山精。

门下弟子修习山灵心法,善驭草木藤蔓,通晓兽语通灵,能借山间云雾编织幻境。宗门底蕴深厚,门人众多,虽不重繁文缛节,却门规森严,一旦触其底线,惩戒酷烈。

殿宇楼阁隐于万顷密林之中,叫寻常修士难觅山门所在。

招摇山山下有座城,名曰丰城。丰城水利交通繁杂,来往客商修行者极多,甚是繁荣富饶。

故而虽然找不到招摇门山门所在,但丰城中招摇门弟子一抓一大把。

可以说丰城是招摇门弟子外出或是归来时汇合点。

巧凤斋乃丰城最大的茶肆。

杜姑娘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弹得一手的好琵琶,哀婉时惹人落泪,铿锵时震人心魄,是巧凤斋叫得上名号的琴师。

来往客商多的是沉溺她这一手琵琶曲,往往重金相邀。

杜姑娘最近很是苦闷,她和她的小方仙长闹脾气了。

小方仙长时常外出做任务,少时三五日,多时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任务有时艰险每次回来免不得身上挂彩。

上一次伤得极重,肩头直接被削去一大块皮肉,经络受损,养了月余方有些气色。

杜姑娘心疼忍不住嗔了小方仙长一句,叫他别死命去接那些任务,她弹琴挣的钱足够他们两个好好生活。

小方仙长也怒了,称杜姑娘不懂他,二人不欢而散,就此三个月也不见面,不说句话。

三个月了,杜姑娘气早就消了,但少年人的高傲气性叫她不愿率先低头,可对小方仙长的思念又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她想见小方仙长,却又不想见,也不知二人该如何破冰,想着不禁气恼小方也是倔脾气,也不来找自己,难道真要让自己一个姑娘低头陪笑?

杜姑娘摇摇脑袋,甩掉那些胡乱思绪,认真思考自己该如何处理她和小方仙长的感情。

杜姑娘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再过几日小方仙长便会回丰城复命,到时,她在巧凤斋弹首曲子,将她所思所念统统寄于琴声中。

若小方仙长听了来寻她,那他们便继续走下去;若他仍旧不来,那他们的故事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杜姑娘想的很好,可在弹哪首曲子上,她又犯了难,新词旧曲,她一一弹过,可终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杜姑娘很烦躁,难道她和小方当真有缘无分?

事实证明,她和小方还是能再续前缘的。

巧凤斋来个盲眼小哥,小哥是个有故事的人,还知晓音律,送了她一首曲子,说是仰慕她技艺高超,期望她能再现他记忆中那段乐曲。

献谱子的人不少,杜姑娘不是第一次遇见,她没立即答应,将谱子看了又看,最后欣然同意。

曲子美而激昂,短短一曲却道尽一生的爱恋悲欢遗恨。

盲眼小哥说他想再听一次记忆中乐曲所以赠她,而曲子的故事她想分享给她的小方仙长,她想知道,他们之间是否也要那般留下遗憾。

二月初二,龙抬头。

春风拂过丰城十里长街,解冻河水潺潺东流,两岸市井喧声鼎沸,车马龙船络绎不绝,正是一年最繁盛热闹之时。

巧凤斋临街临河,是丰城最雅致也最喧嚣的去处。今日楼中座无虚席,满堂宾客皆是慕名而来,不少人早早占了窗边雅座,只为等候杜姑娘一曲琵琶。

杜姑娘一身浅雾绿罗裙,竟悄悄效仿了几分招摇门弟子的衣色雅致。

她端坐在阁楼正中的梨花木案前,纤白指尖轻覆琵琶弦上,鬓边发丝细软,垂落颊边,遮住了眼底的思念与忐忑。

杜姑娘阁楼正对着一间雅间,雅间内盲眼小哥坐于窗前,遮掩面容的羽笠置于一侧,他端着茶杯,细细品着,也如所有人一般静候那曲琵琶语。

今日恰逢招摇门弟子外勤归城、上山复命之日。

成群结队的山门弟子自城南渡口入城,浩浩荡荡的一队人皆是身着雾绿、苍青衣袍,少年意气,衣袂随风轻展,襟边灵草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有人背着长剑,有人袖藏藤符,彼此说笑打闹,一路谈着山林历练的奇遇、剿邪除祟的见闻,脚步声错落,喧闹阵阵,冲淡了城池烟火的平庸。

只是队伍中领头有一人一直与其他人保持着一定距离,无人与他交谈,也无人愿靠近,就连迎面而来的路人,见他面容也当即调转的方向,去往他处。

如此怪异,却无人生疑,仿佛一直如此。

一行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正要穿过临河的巧凤斋。

恰在此时,一缕琵琶声穿楼而出,按下了一颗暂停键。

起初琴音极轻,似晚风拂水,幽咽绵长,带着诉不尽的缱绻幽怨,温柔得能压下满城喧嚣。

原本吵嚷前行的招摇门弟子队伍,不知是谁先慢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整队人不由自主缓缓驻足。

说笑的话音齐齐截断,走动的脚步尽数顿止,连最嬉闹顽劣的年少弟子,都下意识收了声,垂了眼眸。

整条沿街、半队归城修士,尽数立在春风里,静静听楼中弦音起落。

市井人声、商贩叫卖、河道橹摇,所有嘈杂都像被这一曲琵琶轻轻隔在墙外。

众人好奇寻琴声所在而去。无人注意到招摇门人弟子中,那领头的,行为怪异的男子闻琴声而身体僵直,木然的神情裂了条缝,他垂首,头越来越低。

琴声缠绵婉转,是儿女相思的柔、久别冷战的涩、独坐空等的苦,细腻入骨,绕梁不绝。

片刻沉寂过后,曲风陡然陡转!

指尖急拨,弦惊裂帛!

凄柔瞬间化作铿锵,铮铮泠泠,起落跌宕,似风雨砺人骨,似孤勇赴山河。哀而不屈,怨而不颓,柔情底下藏着百折不挠的韧劲,悲意之中裹着不肯服输的锋芒。

一众招摇门人皆是修山林万灵道法之人,常年与草木风雨、山野灵气相伴,对音律气韵最为敏锐。

众人神色微怔,眼底漫起些许动容。

有人低声轻叹,说从未听过这般矛盾又极致的曲子,柔时催人鼻酸,烈时震人心魄。

有人倚剑而立,静静听着,心头莫名沉宁。

整支归城队伍,就这般默然停驻街心,无人催促赶路,无人再嬉闹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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