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朽木(2/2)
徐两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晃就散的油花。
"我也看见了。
"他说。
理柏山全身绷紧了。他右手慢慢攥成拳,骨节咔咔响。徐两没动,只是把蜡烛举高了些,好让光均匀地落在他自己脸上。
"齐清水屠你家满门,你拜他为师。
"徐两说。每个字都像往外吐枣核,慢,且干净。
理柏山的拳头发抖。古铜色的皮肤底下,筋脉蚯蚓一样拱动。他牙关咬得太紧,颧骨两边的肉陷进去两个深窝。
"然后,你要我告诉你,
"徐两接着说,
"我为什么要收你。
"
理柏山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徐两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右臂的刺青上。
徐两弯下腰,把那半截蜡烛放到地上。烛火躺平了,光就铺开来,照着碎石和碎铜。他直起身,理了理月白长衫的下摆,蹲下了。蹲在理柏山脚边。
"齐清水死的那天夜里,我在场。
"徐两抬头看他。烛光映在眼镜裂了的镜片上,把那道裂纹照得像一条金色的蜈蚣。
"他断气前跟我说——
"
理柏山的拳头松开了。虎口的血又渗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碎石上,砸出小小的、圆圆的印记。
"'那孩子可怜'。
"徐两轻声复述,
"'替我看着点他。'
"
墓室里只剩蜡泪滴落的声音。一滴,隔很久,又一滴。
理柏山的眼睛慢慢发红。不是刚才那种血窟似的红,是眼眶里头沁出来的、潮乎乎的薄红。他矮下身来,像一座山慢慢矮下去,最后蹲在徐两对面。两个人蹲着,中间隔着一截快烧完的蜡烛。
"你信么?
"徐两问。
理柏山没答。他伸出那只裂了虎口的手,把蜡烛扶正了。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立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