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照胆(1/2)
楔子
老铜镜擦亮了,照见的不是自己的脸,是对面那人的。你左耳上那颗痣,在他右耳上,也是同样的位置。你才明白,镜子里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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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骨迈过那道缝的时候,脚底下变了个样。
不响。不变。就是一脚踩下去,土变成了青石板。稳稳的,硬硬的,上面还有雨水洇过的潮印子。
他站住了。
面前是一条街。青石板路朝两头伸出去,望不见尽头。两边的铺子都开着,剃头铺门口挂着一面白布幌子,上头写着
"洗剪修面
",墨迹洇了水,边角毛毛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口缸,缸沿上搁着竹篾笸箩,里头晒着黄花菜。茶棚底下坐着个老头,端着盖碗,一口一口地啜,也不看人。
天光很匀。不亮不暗的,像阴天午后,又像日头落了还没黑透的那个时辰。
齐骨回头看了一眼。缝还在。缝那边,白泽站在暗处,素纱低垂,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她身后是那间土屋子,铜盆,石案,刻着飞机的那面墙,都在。烛火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
缝在慢慢收窄。像一道伤口,正在愈合。
"白泽。
"他喊了一声。
她的嘴动了。但声音传不过来。缝收成一条线,最后亮了一下,灭了。墙合上了,严丝合缝。齐骨面前只有那条街,和街上的人。
他往前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有回音。笃,笃,笃。街上的人不看他。剃头铺里头的师傅给客人刮脸,刮刀在脸上走,沙沙的。杂货铺的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头发有些白了,手腕子上戴着一只翠镯子。茶棚里的老头喝完了茶,把盖碗往桌上一搁,起身走了。
齐骨在茶棚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桌面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是碗底留下来的。他拿指头碰了碰,凉的。
"你来了。
"
那声音从身后来。他回头,看见穿青布衣裳的女人坐在对面。离得近了,她的脸还是看不太清,眉目像蒙着一层雾,但轮廓柔和,嘴角微微翘着。
"这是哪儿?
"齐骨问。
"我家的院子。
"她说。
"以前是。
"
她把一碟东西搁在桌上。一碟红豆糕。糕做得细,豆沙磨得绵密,上面撒着几粒芝麻。跟真的似的。
齐骨没动那碟糕。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认识我?
"
女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像水面上一个旋,转了转就没了。
"我认识你。
"她说。
"也认识他。
"
她伸手,朝他身后一指。
齐骨转头。茶棚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黑黑瘦瘦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小孩手里捏着一只纸飞机,举过头顶,朝着巷子另一头掷出去。纸飞机在风里打了个转,落在一个人脚跟前。
那个人蹲下去,把纸飞机捡起来,递还给小孩。那人穿着月白长衫,金丝眼镜,头发梳得齐整。
齐骨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是徐两。
年轻的徐两。十七八岁,眉眼还没染上后来那些阴鸷,嘴角有一丝笑,不是很真,也不假,就是一种——他愿意笑的时候,能笑出来的那种笑。
小孩接回纸飞机,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再扔一回。
"
徐两没扔。他蹲着,拿指头把纸飞机的翅膀折了折,又捋平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小时候齐骨看他摆弄医书的时候那样。
"飞不远。
"徐两说。
"纸太软了。
"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糖纸,锡箔的那种,亮晶晶的。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架小小的锡纸飞机。举起来,手腕一抖,飞机稳稳地飞出去,迎着光,一旋一旋的,在巷子里划了一道亮弧线,落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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