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困龙(2/2)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面前是一道缝隙,窄窄的,像一道刀口,从石壁上裂开。缝隙那头透出微光。昏黄的,烛火的颜色。
他的脸扭向一边。视线模糊的,但能看见一双鞋——黑布鞋,沾着泥,鞋尖正对着他的脸。往上看。月白长衫的下摆。再往上。徐两的脸。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冷是空的。现在的冷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层底下有一尾鱼,远远地,慢慢地,游过去。
徐两蹲下来。他把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那道裂纹在昏黄的光里,像一条金色的线。
"你看见了。
"他说。
齐骨的嗓子发干,说不出话。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凉的,实的。他还在这儿。在那间土屋子里。铜盆在几步之外,水面静静的。李大宝靠着墙,还在睡。白泽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骨笛抵着唇,最后一个音符刚刚散尽。
徐两站起来,后退一步。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像一片薄薄的影。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地方,我小时候进去过一次。
"他说。
"也差点死在里面。你爹——他把我拽出来的。
"
他顿了顿。
"他那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徐两,你要记住,底下的东西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
"
他没说完。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齐骨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白泽走过来,蹲下,把骨笛搁在膝盖上。她没伸手扶他。
"你手心凉得像死人。
"她说。
齐骨把脸转过来,贴着冰凉的石头地面,慢慢地呼吸。一吸,一呼。那腥冷的味儿还在鼻腔里,淡了,但散不掉。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他又看见那片白茫茫的骨头。漫山遍野的,白的,冷的,没有尽头的。还有那双眼睛。徐两的眼睛。镜片后面,冰层底下,那尾鱼又游过去了,慢慢地,远远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等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李大宝醒了,打了个哈欠,金牙在烛光里一闪。
"咦,
"李大宝说,
"我怎么睡着了?
"
齐骨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火柴。划着了,凑到烛台上,把灭了的蜡烛重新点燃。
火苗立起来,晃晃的。他盯着那团火看了一会儿。
"底下的东西,
"他说,
"不是用来守的。
"
白泽偏过头,素纱底下,耳朵朝着他。
"是用来陪的。
"
蜡烛又烧了一截,蜡泪淌下来,一滴一滴的,在烛台底座上凝成一小洼,白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