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建木(1/2)
楔子
千金诀里头说,四孟月甲子日起妖星,四仲月甲子日起惑星,四季月甲子日起禾刀。种地的老人也晓得,哪天刨土,哪天下种,都按着日子来。地底下的事跟天上头的事,原本就是一本账。对得上,就风调雨顺。对不上,就出妖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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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灰地亮起来。石阶上的青苔还潮着,齐骨坐着没动。李大宝靠在墙根,洛阳铲横搁在膝上,独眼半眯着,像还没醒透。
白泽站在几步外。晨光从山谷那边漫过来,照在她素纱的边缘上,薄薄的一层白。
"你说底下那个东西是活的。
"齐骨开口。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
白泽没立刻答。她偏了偏头,像在听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想听真的,还是想听齐家传下来的?
"
"真的。
"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在石阶另一头坐下了。脚踝上的青铜铃铛碰到石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水滴在瓷面上。
"上古的时候,天和地是连着的。
"她说。
"不是靠柱子撑的那种连着。是有一条路。一棵树。那棵树很大,大到看不见顶。根扎在昆仑山脚,枝伸到天穹上头。树上住着很多东西——九头的鸟,三足的乌,长着人脸的马,背上有翅膀的蛇。它们都在树上,从根到梢,一层一层的,各有各的地方。人也想上去。爬树的,修道的,烧丹的,都试过。有一些上去了,就没回来。
"
李大宝的独眼睁开了。他没说话,但金牙微微张着,像听入了神。
"那棵树,
"白泽说,
"叫建木。也叫通天神树。那时候月亮比现在近得多。近到站在山头上伸手,觉得能摸着。月亮的背面有一道缺口,跟树上最粗那根枝干刚好对得上。每个月的某一天,潮水最大的时候,树枝伸进那道缺口里,人能踩着枝干走到月亮上去。
"
齐骨没动。他看着白泽,她的脸朝着远方,素纱底下那张轮廓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后来呢?
"齐骨问。
"后来不周山倒了。
"白泽说。
"有人说是一个人跟人打起来撞倒的,有人说不是人,是别的东西。总之山一倒,天就斜了,地也跟着裂。建木也断了,断下来的那截砸在地上,沉进土里,沉了很久很久,最后变成了龙脉。
"
"那些树上的东西呢?
"李大宝插了一句。
"九头鸟,人面马,都哪去了?
"
"活下来的,往下走了。
"白泽说。
"往地底下走。树断了,根还在。根扎得深,一直扎到地心的热度上。那些东西顺着根钻下去了,一代一代地,在地底下活。后来人在地面上走,有时候挖井,有时候开山,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带鳞的,带壳的,长着不该长的脚或角。人就管它们叫'龙'。
"
齐骨想起自己在墓底看见的那片白茫茫的骨头。漫山遍野的,堆起来的,垒起来的。大的,小的。
"龙脉不是龙,
"白泽说,
"是树根。当初那棵建木烂了,烂了很多年,烂成泥,烂成石头,烂成地底下一条一条的、四通八达的脉络。那时候的人管'龙脉'叫'生气',意思就是树还在活。虽然树干没了,根还在往深处长,往远处爬。有些根须爬到了地表,冒了头,变成了山。有些爬到了海底,变成了暗礁。但最多的那一条,最大的那一条,盘在秦岭底下。
"
"齐家守的就是那一条?
"齐骨问。
白泽摇了摇头。
"齐家守的是根上结出来的那颗东西。
"她说。
"建木断了之后,树心里头有一团精气没散。那团精气慢慢凝成了一颗珠子,被树根裹着,托着,护着。后来树根烂完了,珠子还完好。它沉在最深处,一动不动地待了不知多少年。再后来,有人发现了它。那些人在它周围筑了墓,修了门,立了契约。一代一代传下来,守着那颗珠子,也守着——
"
她顿了一下。
"也守着珠子底下的东西。
"
"珠子底下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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