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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根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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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树倒了,根还活着。根活着,地底下就有气。那气顺着石头缝往上渗,碰着人的骨头,人的血,人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人管那叫天赋。其实不过是树根底下那口气,借了人的身子,喘一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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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齐骨走在前面,白泽跟在半步之后,李大宝断后。山路窄,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露水打在叶子上,亮晶晶的,一碰就落。裤脚湿了半截,沾着草籽和黄泥。

走了大半个时辰,没人说话。

李大宝忽然在后头咳嗽了一声。嗓子眼里那口痰倒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吐在路边的草丛里。

"啥时候能吃口热乎的?

"他问。

齐骨没答。白泽也没答。李大宝自个儿嘟囔了两句陕西方言,听不太清,大约是抱怨肚子空。

又走了一阵,山势缓下来,路边出现一间废了的守林人小屋。石头垒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墙还立着。门口长满了蒿草,草尖齐腰深。

齐骨停下来,拨开草走进去。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块断砖,地上有烧过的灰,黑黑的,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他蹲下来,把灰堆拨开,底下还有没烧尽的木柴头,粗粗的一截。

"歇一下。

"他说。

李大宝把洛阳铲往地上一搁,靠着墙坐下来。墙是石头砌的,不平整,硌着脊背,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角度。然后把冲锋衣拉链拉开,从里兜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白泽没坐。她站在门口,面朝着外面的山路,素纱被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照着,半透明的一层。

齐骨在灰堆前蹲了一会儿,捡了根细树枝,拨弄那些灰。灰很细,沾在树枝上,黑的一层。他凑近了闻闻——焦味里混着一丝药草的气味,淡淡的,像是艾蒿。

"有人在这儿烧过东西。

"他说。

李大宝嚼完了饼干,拍拍手上的渣。

"这山里头,烧啥的都有。守林子的,采药的,跑山的。

"

齐骨没接话。他把树枝放下,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观气术在瞳仁深处微微亮了一下——这屋子里的气流很淡,跟寻常的山野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注意到墙角那堆断砖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走过去,把砖一块一块挪开。底下露出半张黄纸,折着,角上烧焦了,但中间的字迹还完好。

他捡起来,展开。

纸上用墨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稳,横平竖直的,像练过很多年的毛笔。写的是:

"戊戌年六月初三,过此岭,往东十里见石崖。崖下有洞,洞中有水,水通底下。若有人来,可循此路。齐天下留。

"

齐骨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

李大宝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他的独眼眯着,把那几行字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的,但意思懂了。

"你爹写的?

"他问。

齐骨没答。他把纸重新叠好,放进怀里,贴着那枚青铜小飞机。

"走吧。

"他说。

出了小屋,路更好走了。山坡缓下来,能看见底下一条土路蜿蜒出去,路边有田,田里有稻,绿油油的。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在风里散开。

他们走在土路上。田埂上有人弯腰拔草,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又弯下去继续拔。齐骨走过的时候,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白泽身上,停得更久一些。

那人什么也没说。

走远了,李大宝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

"那老汉看你们俩的眼神不对。

"

"怎么不对?

"

"像认得你。

"李大宝说。

"又像不认得。

"

齐骨没回头。他走在土路上,步子不快不慢的。胸口那枚小飞机贴着皮肤,已经不怎么凉了,温温的,像一块含了很久的玉。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子,都开着门。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修自行车的摊子上摆着几副链条和轮胎。剃头铺子里头坐着一个老头,闭着眼,脸上涂着肥皂沫,剃刀在脸上走,沙沙的。

齐骨在包子铺门口站住,买了六个包子,用油纸包着。递给李大宝两个,又递给白泽一个。白泽接过去,没吃,拿在手里捏着。

"不烫?

"李大宝已经咬了一大口,含糊地问。

白泽摇摇头。

他们在街尾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下来。树荫很浓,地上的光斑碎碎的,被风吹得动来动去。齐骨靠着树干,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汁水渗出来,有点烫,但刚好。

李大宝吃完了自己的两个,又盯着齐骨手里剩下的那个看。

齐骨掰了一半给他。李大宝接过去,三口两口就吞了。

白泽还捏着那个包子,没动。她的脸朝着街口的方向,素纱底下,耳朵微微侧着。齐骨顺着她

"看

"的方向望过去——街口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烟锅一明一灭的,远远的,像一盏小灯。

"认得?

"齐骨问。

"他脚底下三寸,

"白泽说,

"有一根树根。很细的。活的。

"

齐骨用观气术看了一眼。果然,那老汉蹲着的地方,地底下极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在流动。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没断。一直往下,往下,穿过土,穿过石,穿过很深很深的黑暗。

"是建木的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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