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根气(2/2)
"齐骨问。
白泽没答。她把手里的包子举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你知道齐家的观气术是怎么来的?
"白泽忽然说。
齐骨看着她。
"你爹跟你说过,观气是天赋。
"白泽说。
"是也不是。观气的'气',就是建木留下的根气。齐家先祖当年走到那颗珠子跟前,珠子里的气渗进了他的血脉里。从那以后,齐家的人就能看见地底下的气流。那不是看见。是珠子借你们的眼睛在看。
"
齐骨靠着槐树干,没动。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枚小飞机上。凉的。贴久了,跟体温合在一处,已经分辨不出哪是铜的凉,哪是皮肉的暖。
"你爹留给你的那封信,
"白泽说,
"不是给你指路的。
"
"那是给谁的?
"
白泽偏过头,素纱底下那张脸朝着他。停了一会儿。
"是给徐两的。
"她说。
李大宝猛地呛了一口,拍着胸脯咳嗽起来。
"啥?
"
齐骨没说话。他想起那张纸上的字——
"若有人来,可循此路。齐天下留。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不知道写给谁的。但白泽说,是写给徐两的。
"你怎么知道?
"齐骨问。
白泽把那个包子搁在膝盖上,拿手指慢慢地抚着油纸的折痕。她的指头很白,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你爹每年冬至去喂底下那只螭。有一年,他带着徐两下去的。那年徐两多大来着——十一?十二?他不光带他下去,还在底下把那颗珠子的故事讲给了他听。讲完之后,他让徐两一个人跪在珠子面前,跪了整整一夜。
"
"后来呢?
"李大宝问。
"后来徐两上来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齐天下师父。
"
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光斑在地上晃动,碎碎的,像一地碎银子。街口那个老汉抽完了烟,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
齐骨把剩下的那半个包子吃完。他嚼得很慢,面皮在嘴里泡软了,一股麦子香。
"我爹为什么这么做?
"他问。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个包子举起来,这一次,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因为你爹知道一件事,
"白泽说,
"只有徐两能打开那把锁。
"
"为什么?
"
"因为徐两不姓齐。
"白泽说。
"齐家的血里带着珠子的气,碰着那把锁,锁会认出来,会把他挡在外面。徐两没有那口气。他走进去,锁不认得他,他就能伸手把锁摘下来。
"
风又大了一些。树荫晃得厉害,光斑碎了一地,又合拢,又碎开。齐骨望着远处那条土路,路上没有车,没有人,只有风卷着尘土,一绺一绺地飘过去。
"那就去找他。
"齐骨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沾的草屑和灰。李大宝也跟着站起来,把洛阳铲往肩上一扛。
白泽还坐在树下,把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包子拿油纸重新包好,收进袖子里。然后她站起来,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他会来找你的。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白泽朝着他走了两步,近了,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鱼腥味,像暗河的水。
"因为他也看了那架飞机。
"她说。
"他也看见了那行字。他知道,今年冬至,那把锁要开了。
"
街上的风忽然停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大概是镇子里什么地方的庙,当当当的,敲了三下。齐骨听了一会儿,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白泽的素纱上。
"他要那把锁底下的东西?
"
白泽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着街口走去。脚踝上的铃铛在她迈步的时候响了一声,又一声。那铃铛的声音细细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往井里扔了一粒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