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神山（1/2）

楔子

天下的山，原本都是连着的。连着的山底下，根也连着的。就像一棵树倒在地上了，枝枝杈杈的，伸到四面八方去。后来地动了，水涨了，山分开了，根也断了。但断处还留着气口，像伤口结痂，痂底下还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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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镇子上出来，往南走。越走山越多。先是大路，然后是小路，然后是连路都算不上的、放羊人踩出来的土坎子。李大宝走得很慢，喘气粗了，但他没吭声。洛阳铲拄在手里，每一步都扎稳了才迈下一步。

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山腰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歇脚。石头被劈成大块大块的，码在坡上，长满了青苔。齐骨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鞋脱了，抖了抖里头的沙砾。白泽在几步外站着，面朝西边，素纱在风里微微动。

"你见过雪山么？

"白泽忽然问。

齐骨把鞋穿上，系好鞋带。

"见过。秦岭西边，翻过去就是。

"

"不是那种。

"白泽说。

"是更远的地方。远到得坐船，走很多天，然后再翻山，再走很久。那里的山比秦岭高得多。山顶上终年不化，白的，到了傍晚会变成粉红色，像一瓣花。

"

齐骨看着她。她的脸朝着西天，素纱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边沿上是淡金色的。

"你去过？

"齐骨问。

"很久以前。

"白泽说。

"那时候我还看得见。

"

李大宝在后头，把洛阳铲搁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远不远？

"

"很远。

"白泽说。

"但那座山底下，跟秦岭底下的根是连着的。

"

齐骨看着远处。山影一层一层叠着，越远越淡，最后一层跟天融在一起分不清了。那些山底下，都连着么？他摸了一下胸口的小飞机，凉的。

"天下有九条大的。

"白泽说。

"像树的主根。一条在昆仑，一条在秦岭，一条在长白，一条在横断，还有的在大海底下。我们看见的只是冒出来的那一小截，像山。其实底下盘着的，比上面的多得多。

"

"还有一条呢？

"齐骨问。

"你说九条。这说了五条。

"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呜呜的，带着松脂的气味。

"有一条在大雪山底下。

"她说。

"不在中原。在更西边。人管那座山叫冈仁波齐，也叫别的名字。每个地方叫法不同，但说的都是一座山——山尖是白的，周围有四个面，像被刀劈过。那底下也有一根主根。

"

齐骨想起那架青铜小飞机上的字——郑和从西洋带回来的。郑和去过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也碰见过这种山？

"树断了之后，

"白泽说，

"根还在往外伸。有些伸到了很远的地方，伸到了这片大陆的边沿，甚至伸到了海那一边。那时候的人还认得这些根，在山顶上修了台子，在根气最足的地方盖了庙。后来根气越来越弱，人就忘了为什么盖那些庙。只记得那里'有灵'。

"

"为什么越来越弱？

"李大宝问。他掏出了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泡在搪瓷缸子里，等它泡软。

"因为树断了。

"白泽说。

"你们知道树上结的果子，离开了树就会慢慢干，慢慢缩。根也是这样。主根还在，但连着主根的那些须根，离得越远，能分到的气就越少。几千年下来，有些须根已经干死了。有些还活着，但细得像头发丝一样。

"

她转过身来，面朝着齐骨。

"齐家的观气术能看见那些根须。你们看见的'气'，其实就是树根在喘气。树倒了这么久，根还在喘。喘得很慢，很轻，有时候一整天只喘一口。但只要还在喘，就说明底下那颗珠子还在。

"

"那颗珠子散了会怎样？

"齐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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