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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老醋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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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才知道,比不能为她所用更让他苦闷的是她不能感知到自己的心意。两辈子了,她还在试图靠舍出她的尊严来驱使自己做根本无需她开口也会为她做到尽职尽责的事。

然而,嬿婉没有流露出欣喜,面对他的只是须臾的凝滞。她在思索什么?生怕这是一句戏言?他忽地懵了,他已不知该如何才能为她立下足够坚决可让她信任的誓言。

“嬿婉,你与你四哥最亲近,他若登临帝位,往后你就是一人之下的长公主了。”乱念一动,他拂开嬿婉额前微乱的发丝,试着去用她潜意识中理应最熟悉的奸祟语气去循循善诱地对她分说。

“那你呢?”她到底是笑了,而后挑目幽幽地一反问。

仍旧是个合该被自己先砍了爪子再勒死的狗额驸呗,还能是什么?这阉人丝毫看不出四哥大概率扶不上皇位,往后怕是要提溜着四哥的脑袋往教本上撞的,他的语气她听着都无端发慌。

“嗯…我只是开个玩笑。”像是自知这个问题他不好答,嬿婉当即又轻声揭过去,不待他开口便正色问:“你知道我四哥的理想是什么吗?”

“他喜纵马扬鞭、游山玩水、挥毫泼墨,理想应该是当一个富贵闲人。”不曾想,他不假思索地对答。

“那你还欲撺掇他夺嫡?”她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回嘴。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所以这阉人该先刺一簪再勒死,根本不可予以怜悯。她多少怀疑进忠是故意在忽悠自己,遂默默地在心里骂他。

“太子是个纵情声色的莽夫,二阿哥又城府极深,嬿婉觉得咱们可以指望谁?”他收了适才的阴鸷,神采变得静无波澜。但不消片刻,他横竖还是因急切而乍现了兴许为宦官特有的略尖音调:“嬿婉,就算不考虑他们的为人,光论承泽是皇后的儿子承瀚是德贵妃的儿子,将来不论谁当了皇帝,您与您四哥都没有好果子吃呐!”

难不成嬿婉的意思是让他别怂恿四阿哥去抢夺皇位?他又惊又愕,半刻前的怅痛一并烟消云散。

他不信嬿婉会摸不透利害关系,那也只能是被不求上进的四阿哥给教唆坏了,他顿生一股不便发作的怒气,怏怏地望着嬿婉不再言语。

这个阉人,一与自己有意见不对付就霎时摆出一副阴险莫测威胁人的态势,也不瞧瞧他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

若说原本只是犹豫四哥的性子到底不适宜夺嫡,现下被进忠一激她倒登时添了几分逆反的心理,撇着嘴对他嗔道:“哼,你这话说的,好似看准了我与我四哥都会犯上作乱一般,你这算什么居心?”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彻底蔫了,也可能是被自己的阴阳戳了心窝子,他像只小狗般瑟缩了起来,可怜巴巴地讨饶道:“臣真的只是怕嬿婉受制于人会感到不自在,所以想着逼一逼四阿哥,兴许能…”

“其实我也懂你的心理,”把进忠训成这样她又莫名地没了兴致,一壁及时打断他,一壁补偿似的摸了摸他细腻的面颊,放缓了语气说道:“但是四哥他…唉,我都不知道怎么与你解释,总之我如今不太想让自己在意的人为一桩成功的希望多半极其渺茫的事而以身涉险了。”

前世把人生过得不够圆满,虽然生前便有了皇贵妃的尊荣,身后更是有了皇后的追封,但除此以外到底也没多获得什么。尤其是兄弟不成兄弟,儿女不像儿女,几乎整辈子都在背弃他人和被人背弃中度过。她现在更贪了,不仅想要荣华富贵,还想要把所有能抓得住的真切亲情、友情乃至爱情尽数抓握于手心。

至高绝顶的帝位诚然诱人,但与两个各方面能力、助力远在其上的弟兄争抢怎么看都没有胜算,且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如果臣说…臣还是想试一试呢?”进忠没有下她暗递的台阶,反而越发执着地询问。

大抵是御前的众叛亲离以及最后九年日夜煎熬的苦改变了嬿婉太多,到这等大事上她反倒开始犹豫着退却。他心知肚明她的症结在何处,虽然面上一再表露不甘,但实则内心已渐渐趋于平静。

只是唯有一点他寻不到她的答案,也绝不敢开口去问,只怕一问即是她心慌神乱下的谎言。

她“在意的人”中究竟有没有自己?哪怕必定不是因为喜爱而在意,仅是因为自己这一把刀暂且还可利用的那种在意也好。

“进忠,你又开始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行事了。”这个得寸进丈的阉人,怕不是真想强摁她四哥日夜啃食书卷,可夺下太子之位根本不是他想得这么简单的。她心下烦躁异常,寻思出不对,耐着脾气又勉强好声好气地对他娇嗔:“哎,进忠哥哥,你就听我两句劝吧,先缓缓哈,或者咱们从长计议也好。”

他确知这是嬿婉下意识起了凌厉怒火之后急遽的补救,于是假装毫不在意只委屈抱怨道:“嬿婉觉得不可就算了,臣当然听嬿婉的,嬿婉再哄一哄臣,臣管保听得更逐字逐句。”

这阉人已经不是得寸进丈,而是得寸进引了。她本还欲打他两巴掌叫他醒醒神、顺带认识认识他自个儿几斤几两,但瞅见他那郁郁不乐的样子实在是又可气又可怜,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哄不了你。”

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随意搪塞和打趣了几句,让他们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皆有了些许笑颜。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问你呢…”进忠不听自己的话擅自行事根本不是第一回了,眼前就有一桩敲打赵九霄的例子还没过去,可见这阉人翅膀硬了需得自己搓搓他的锐气。她越想越觉着不能放过他,遂趁着他眉开眼笑的时刻,边戳他的额角边问他:“几日前,你是不是对赵九霄横眉冷对了?”

“不是,臣对赵九霄横眉冷对做什么?他缠上你了?”难不成那个痴傻的赵九霄误解为自己对其有意见而选择了向嬿婉告状?一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懵了,本能地敛了邪笑心急忙慌地反问。

“缠上我?你想的还真多!”这阉人不是人,分明就是个醋缸变作的精怪,她内心激愤,恨不得一脚踹翻眼前这只顶天儿大的老醋精,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啐他的冲动,旋即又尽可能温和地解释道:“我闲来无事替澜翠打探打探他的家底,你猜怎么着?他竟很坦诚地告诉我,你在同一日里也找了他。”

“嬿婉找他是为了澜翠,臣找他也是为了澜翠,这有问题?”进忠眨巴了两下眼睛,忽地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当然有问题,澜翠是我的密友,又不是你的。”她仍对进忠的好心将信将疑,斜睨了他一眼嘀咕。

“澜翠是嬿婉的密友,自然就是臣的…”还真会顺杠爬,听他这信誓旦旦的言辞,她不禁哑然失笑,结果,他立马石破天惊地来了句:“臣的主子的密友。”

“合着我是你的主子,那你还对我胆儿这么肥。”她对进忠的这点小伎俩表示出不屑一顾,且越发轻蔑地乜他。

顺手一掸他的脸面,本想把他连滚带爬地撵出去,可他急切地又开了口:“臣不想看赵九霄在神武门晃荡来晃荡去地白白蹉跎岁月,往后连带着澜翠都得陪他过苦日子了。”

他从前对凌云彻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兴许还后怕过自己没有挣到在皇上跟前露脸的机会就真要嫁给凌云彻吃糠咽菜了。尽管差不多体味得出进忠由此及彼大概不是出于自己揣度的恶意,但她还是不可遏止地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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