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整截入土(1/2)
三百五十三章
良久,这片沉默终是要打破的。她耐人寻味地打量着进忠的双眼,蓦然起了一丝玩心。
“对了进忠,你可晓得赵九霄今年多少年纪了?”她云淡风轻地发出一问。
“臣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那阉人将脑袋使劲地摇。
还挺坦诚的,这怕是他难得一露的优点了,她心下暗暗地对他嗤笑。
“其实我在那日询问他之前也与你一样不知道,”对于十分坦诚的进忠,自己也得予以同样的态度回应,她轻轻一扬唇,摆出循循善诱的架势引他作答:“嗯…不如你猜猜?我觉着有些人吧,总体来看还是可以貌相的。”
他自然乐于配合嬿婉的放娇,况且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东西。赵九霄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在稍作思考下正经地开口试探道:“臣猜…大概至少二十七岁?”
坏了,这次是真坏了,强中自有强中手,看来真就有人比自己更不着调,和这厮比起来自己猜二十五都算保守了。不过也还好进忠是对自己猜的,若当着赵九霄的面把他推断得这么老可怎么得了?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进忠的神色,确认他绝无戏谑之意后到底是掩面窃笑起来。
“不对么?那…臣再猜一猜,或许三十二?”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焦急,局促地搓了搓手,越发认真地问。
“要死了你,眼睛被猪舔了,都分不清男女老少了吧!”她受不了了,伸出一根手指将进忠的额头点得“哒哒”作响。而见他蹙眉一愣,还晓得像一条粘滑的鱼一般一阵乱躲,她更是啼笑皆非,一拂袖扇在他肩膀边上:“赵九霄看起来竟足足有三十二岁?你这猜得未免太过了,公报私仇都不带这样的!”
“他那大胡子一遮谁知道他几岁!”进忠的白眼瞪了过来,且如此还不够似的,他又嫌弃地撇嘴:“行了行了,臣是逗嬿婉玩儿的,臣心里觉得他肯定没超过三十,假若真那么大年纪还当个看大门的,那也太埋汰了。”
要命了,进忠带着无尽嘲弄意味的认真甚至比他纯粹的认真更为可笑。她终是忍不住,收着力一巴掌扇在进忠脸上,义正辞严地斥责他:“埋不埋汰我不知道,但你能先别那么信誓旦旦么?赵九霄二十二岁的年纪,被你硬生生认老了八岁,要是叫他晓得了,头一个揍你!”
“那就揍吧,反正臣看不出来,臣觉得…他们都一样老。”进忠不满地别过头去,她从他及时噤住的音调里估摸出他想说的大概是“侍卫”,遂无由地光火起来了。侍卫都一样老,还能指谁?
而且他的“推断”还有一处不好解释的巧合,自己前世在进启祥宫前凌云彻二十七岁,出了启祥宫凌云彻刚好三十二岁。兜了一圈他居然故意把这俩年岁扣给了尚且年轻的赵九霄,这小鸡肚肠的阉人,怎么连这种难堪的账都要与她算个清楚!
“哼,就你最年轻。”就数你这老奸巨猾的狗阉人最年轻,她一壁暗自腹诽着,一壁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脑袋偏向了另一侧,却隐隐期待着他低三下四地来哄自己。
“不不不,那倒没有,”他果然如自己所愿凑了上来,眨动着一双比平日里大了好几分的狗眼,边轻轻抚触她的袖口,边说:“自然是天仙似的嬿婉最年轻了,像臣这般半截…不,整截入土的老东西,多看两眼嬿婉的仙姿玉貌,不知不觉都快返老还童了。”
“你少与我贫嘴,你简直——”狗改不了吃…她暗自取笑了他一番,转念又想他本就时常与粪打交道,还是别再给他应验谶语的机会了,所以忙不迭改口:“我简直拿你没办法。”
“怪好的,那你别拿臣就是了。”进忠撇着嘴接话接得飞快,挨了她一记眼刀后,又涎皮赖脸道:“不不不,您还是拿老奴才吧,尽管拿,老奴才一定不吱一声。”
看到他这副鬼精灵的样儿就禁不住想打他,多活了一辈子远比凌云彻年迈得多的东西也敢借着赵九霄乱嫌凌云彻老!
不知是为了气他,还是为了气他,她反复在心中贬损他半点都不如凌云彻。但无意识间一抬眸,见这老奴才佯装被人拿住的样子还抖抖缩缩地试图挣脱,她心下又乐了。
还是罢了,心里琢磨的就别真正说出来了,否则这缸醋精若是怀恨在心不愿意为自己行事可就得不偿失了。她慵懒地随手一抓他的胳膊,又顺势作出丢开的动作,含着微笑道:“老奴才,今儿个也挺晚了,要不你先回养心殿吧?嗯?”
看嬿婉这一阵的情绪,想来她大抵还算能忍耐自己的存在,他正踌躇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的赦免之言就落下来了。
“嗻,老奴才这就回。”他赶紧下床,对嬿婉打千儿道。
为了表现出奴才的“老”和这就回的“急”,他颤颤巍巍地略微躬下身子,挪着碎步迅疾地往门口走,临近门边时,又鬼使神差地回首瞄了嬿婉一眼。
嬿婉并不似他料想的那般如释重负地坐在床上不再搭理他,反而在他没留意到的不经意瞬间移步倚在了床栏边,轻咬银牙勾唇对他的背影坏笑。
“看什么看,快——回——”见自己如此,她拖长了声音,似愠怒又似娇嗔,拂手向他狠狠地掸了掸。
“啧,别催了,奴才回还不是嘛。”他下意识地朝嬿婉一皱鼻子,将脚跺了两下后,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跑了。
被自己惹毛了的进忠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勉强可与青春年少时的凌公公,不,虾公公相提并论吧。她幽幽踱步转向桌案前,望着窗外一丛还未开花的凌霄藤蔓,脑中尽是那阉人时而奸诈时而委屈的模样。
不对,阉人才离开还不到半刻,自己怎么就心心念念地惦记起来了。她的目光从铜镜上游离过去,隐约见自己的颊边微微有些灼红。
真是倒反天罡,自己竟自然而然地显现出了这辈子不谙世事之下心悦进忠的样子,这可不行,这个恶心的阉人还是勒死比较好。
“嬿婉!”一声响亮的呼唤入耳,门一开,澜翠的脑袋瞬时探了进来。
“哎呀,什么事儿这么好笑,嬿婉你的唇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澜翠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往她跟前跑,一边跑还一边打趣。
“没有没有,没什么好笑的,”她连连摆手,见澜翠龇牙咧嘴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终是硬绷着面孔挤出一句:“没什么,额驸又讨打了,我一见他就不爽得很呢。”
刚离开永寿宫没多远,王蟾的身影霍然出现,只见他左手一食盒,右手也一食盒,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进忠脚步一顿,把脑袋向王蟾一偏,说时迟那时快,王蟾哼哼唧唧的曲子立刻戛然而止。
“哎呦,进忠公公,奴才正送晚膳呢!”然而,不待他开口,王蟾就似潮水一般喜眉笑眼地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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