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多忍着些（1/2）

三百五十四章

该来的第二日便不期而至，午膳前有钟粹宫的小宫女赶来永寿宫，向嬿婉传话称和嫔娘娘邀她与另三位公主一同至钟粹宫聚膳。

一顿午膳而已，多去探探风声总是好的。嬿婉犹记着昨日与和嫔相逢的事，转头吩咐春婵一会儿跟随自己过去。

就在嬿婉与春婵出门后不久，进忠在送赏的间隙忙中抽空赶过来了。进殿只见慈文，他不由一愣。

“太不巧了，嬿婉大约是在半刻钟前出去的，”慈文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又一五一十道：“她应邀去了和嫔那里用膳，据说她三位姐姐也都会前去。你应该不能等到她回永寿宫吧？也只能待下回再见她了。若你有什么急事，我帮你传个话也好…”

“没有没有，我没什么急事，只是抽空想来看看她而已，下回再见也是一样的。”慈文目中的慈爱不知何时已成了于他而言的一担重负，他笑着摆手，脚下后退了一步，预备着在慈文面前“欢快”地跑走。

“澜翠，你先回房歇着吧，”慈文侧首对笑眯眯望着他俩的澜翠招呼了一声，待澜翠离开后，敛了笑对他道：“现下可以耽搁你片刻么？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说。”

“当然可以，我…”脚步霎时顿住，他头脑一片空白，小声答应着，而慈文已在示意他随自己一道进卧房了。

怀着终究是忐忑难安的心情，他还算自然大方地跟慈文入内，慈文在掩上门的那一刻，说的头一句就是：“卫公子，你预想的最坏可能并没有发生，我俩熬过去了，嬿婉也熬过去了，咱们所有人一起，都彻底地赢了。”

他没想到慈文会对自己用这一称呼，原先组织好的言辞皆噎在了嗓间，只愕然地微微颔首。

“所以，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慈文走近他，不假思索就轻轻一抚他的额角，和蔼道：“你要有信心啊，我也一样，我们要坚信未来绝没有从前的最坏设想那么可怕。”

慈文在日常琐碎间对嬿婉情绪的时刻关注和时刻潜移默化的引导一定付出了许多心力，这是他不用问便能感知到的。但可惜事实究竟不是以慈文的洞察能力所能琢磨出的那般，他垂首似羞赧般不语，须臾后轻言：“是，我也希望一切都往最好的那一面去发展。”

“那一夜的确是一座分水岭，嬿婉和从前不同了，再也没做过让她和往日一样惊慌挣扎的噩梦。我、春婵、澜翠轮番起夜去探过，确保无疑，你可以放心了。”慈文继续温声说着。

“她的性子…”话一出口，他就知失言了，忙不迭慌乱地噤声。

他下意识地想问嬿婉私下的性子是不是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但这样的问题分明没有意义，且在慈文眼里大概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嬿婉的性子与从前是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仅因一场梦魇而真正转了性儿呢？不是变了自小的生活环境，也不是失了神智，更不是变了个人，待情绪恢复后一定还是那个她呀。”慈文笑眼弯弯，恍恍惚惚的，隐约也像是另一个时空里嬿婉会显现的样子。

“更何况我是她的母亲，我不敢说我在小事上皆足够了解她，但相反，在大事上，我对于参透她的心境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他在走神间，慈文又握着他的手坚定地对他说道。

“下回待你有了空闲，与她多谈谈心吧，她昨日去养心殿两趟都没见着你，回来难免骂骂咧咧了一番。如若下趟她对你挑起刺儿来，你多忍着些，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你哈。”与慈文相熟后他知道她也是个爱说笑的人，但听她这么直白地一谑，他内心还是有些说不出的触动。

他本想借着差事繁忙的理由尽快从慈文跟前离去，可鬼使神差下，他又想起了那日在景仁宫的对峙。

“是，我知道了，会忍着的，还有…”他举棋不定，见慈文目中似有鼓励，终是犹豫着委婉道：“董官女子她们害您小产，您有没有想过对她…或者，您自己怎么想…”

简直说得语无伦次，他觉得以慈文的性子不太可能再要求自己进一步地惩治恶人，但不问一声他又不甘心，亦不死心。

嬿婉不喜自己做她指令以外的闲事，他应允了，对待慈文自然也得按同样的标准来规束自己。即便不好言说，但他内心仍盼着慈文能给他一个默许他伺机往死里整治董官女子的机会。

“她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这件事就过去了，卫公子不要再多思量了。”进忠是真会做出在御前掌掴他人之举的暴徒，慈文心里警铃大作不止。

诚然她心里有恨，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对董官女子使点不露痕迹的阴招，但进忠若冲动行事真的会招致杀身之祸，自己连保都没法保他。

权衡利弊之下，慈文毅然决定了放弃，上前握起他的手，坦荡地劝解道：“于我而言，整件事已经不可逆转地发生了，我就不会再纠缠在这个死结上。将来的路还很长，能欣赏的风景和能达成的心愿也有很多，比起像禁足那些年一样沉浸在烦闷和压抑中，我如今更想一个劲地往前看、往前闯。”

难不成她的意思是还想再遇喜生子并以此争宠上位，他下意识地因慈文并不算乐观的身体状况而隐隐担忧。

但慈文难得有这份自发而起的拼劲，他自然不可能反倒畏首畏尾地打击或阻止她。而且真若如此，其实还有另一个巨大的困难兴许可以迎刃而解了。

自与嬿婉讨论夺嫡一事并不了了之起，他就一直在脑中盘算和寻求其他出路。和嫔的儿子承清是绝对不成的，就算他能有能力把和嫔彻底扳倒将她的儿子抢过来过继给慈文，他也不愿意这么做。一家门风不正的东西，从莫德里一人就可见一斑。

慈文再生一个阿哥就好了，他竭力从小教养，也就不用勉强志不在此的四阿哥强行扭转目标了。更何况嬿婉一定也深谙如何培养小阿哥的道理，永琰就被她养得很好。

“预祝您梦想成真，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听您的指示行事。”他不能再在永寿宫里耽搁了，郑重地向慈文又承诺了一遍之后，与其道别出了门。

他所不知的是，面对自己时，慈文实则默默地作了一番心理斗争。

究竟要不要再劝他一遍日常以“冷静谨慎”四字镂刻于心，她几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直斟酌至他离开，终是没有表露出口。

他与嬿婉太过相似，也是一个张扬的逆反者，自己不说倒也罢，万一说了反倒导致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选择暗自莽撞地对董官女子甚至敦嫔、皇后使毒计，就什么都完了。

因此还是少开这样的口为妙吧，毕竟两个都是不太省心，且需自己尽可能仔细观察他们的情绪并予以引导关照的好孩子。慈文想着想着，走出卧房，对同样探头探脑试图钻出来的澜翠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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