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多忍着些（2/2）
卫公子，自己又多一个称呼卫公子。进忠内心虽仍是觉得既荒唐又无奈，但也无甚抵触或是欲对慈文辩驳否认的情绪了。
一切皆她们的意愿便好，不光是嬿婉，如今也早已含有了慈文。
“赢”真是个繁复又玄妙得淋漓尽致的字眼，亡字落在最上方，似一张阴郁的蛛网般覆住了扩开的口。这张口什么都吞得了，坠兔收光扑入怀中的月、价值连城和璧隋珠的珍宝，甚至熙来攘往?包罗万象的人世间…可这一切还是皆笼罩在冰冷的死亡之下。
他不觉得自己赢了，乃至都不觉得截至今日嬿婉的人生是大众意义上的“赢”的。未来的年岁实在太长，变数也实在太多，自己所能掌舵在手中的，实在太少了。
望不见尽头的幽长宫道吞咽着从暾日上散落下来的金彩光线，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只属于帝王的养心殿。
钟粹宫外显朱门金钉、玉阶丹墀，内里也洒扫得一尘不染，且锦幔珠帘、玉宇生辉，一瞧就是和嫔遣宫人精心布置过的，倒有几分像自己从前的永寿宫了。
三位姐姐皆先她一步到了，此刻正围着“蹒跚学步”的承清逗弄玩儿。
不过，说“蹒跚学步”也不准确，小孩子长得很快，四岁的承清比去年冒了一个头，所谓的“蹒跚”根本不是指他站不稳，而是这个活泼顽皮的孩子脱离了奶嬷嬷的看顾，现如今正身子歪来扭去咯咯发笑着对姐姐们说一些童言童语。
还是很和谐温暖的，她轻笑着走近他们，与姐姐们各自打了招呼后，就被承清一把拉住了胳膊。
“炩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好久没见你了，可想可想可想你了！”承清虽奶声奶气但非常坚定的话语逗得一旁的承琅偏过脸儿掩着嘴笑。
“有多想，快说说，具体有多想。”承兰还在逗他。
“就是很想嘛，很想很想的那种。”承清哪儿答得出，跺着小脚笑嘻嘻道。
“哦——那你只想炩姐姐，不想我们喽？走走走，咱们走吧，不和清儿玩了。”承玉拉长了音调，又故意挽着承兰的臂弯，佯装急匆匆要离开的样子。
“哎呀哎呀，不是的！”承清两支藕节似的胳膊连连摆动起来，一把牵住承玉的指头，可怜巴巴道：“我本来也想你们呀，只不过我已经见了你们了，所以不想念了，而炩姐姐来得最晚，与我分别的时间最长，我当然最想她。”
“小小年纪，你就这么鬼灵精！”承琅率先反应过来承清要表达的意思，对他拊掌笑道。
“哈哈，我就当琅姐姐夸我啦！”承清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孩子，还是有几分天真可爱的，嬿婉默默想着。忽有宫女捧着蜜饯来了，姐姐们先去取，而她则慢了一步，承清的小手又勾了上来。
“炩姐姐。”承清以气声儿说着，向她使劲招手，示意她蹲身凑向自己。
她照做了，承清本就虎头虎脑，又笑得灿烂，小心翼翼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声：“炩姐姐，你好漂亮啊，你是最漂亮的姐姐，所以我最喜欢你。”
原来这孩子竟是这么想的，她被夸得颊上一赧，不太好意思地对承清回应道：“清儿真乖，姐姐也很喜欢你。”
眼见她们拿了蜜饯回来了，承清立马缩回搭在她身上的小手，笑眉笑眼地跑去向她们讨蜜饯吃了。
嬿婉也吃了几颗，与他们谈笑了一会儿，转眼见得和嫔和莫德里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屏风边上，和嫔正小声地向照顾承清的奶嬷嬷询问着什么，而莫德里含着些许笑意的目光则直勾勾盯在他们几人身上。
不知怎的，这道视线令她很不舒服，即便莫德里看的未必是她一人，至少应该还有她的三位姐姐。
“呀，都这么晚了，赶紧该用午膳了，你们把碗筷都端上桌吧。”让奶嬷嬷退下后，和嫔对宫女吩咐道，旋即又来招呼公主们：“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方才我与内侄说话，误了点儿时间。”
“没事没事，和娘娘，您太客气啦，咱们姐妹几个逗清儿逗得正开心呢！”承琅上前笑着道。
落座到待客的黄梨木方桌边，不光嬿婉对莫德里的去留心生疑惑，连承兰都瞥目瞥到了他，遂半开玩笑地对和嫔问着：“诶，和娘娘，您内侄也该用午膳吧，否则他就这样瞧着咱们吃美了一个人干瞪眼儿，得多可怜？”
“哎呀，我这不是忙忘了嘛，”和嫔低低一笑，转头对太监吩咐道：“快，搁张小桌来，给那呆愣愣的大少爷单独搛些饭菜去，既别叫他与姑娘们同一桌，也别叫他真饿傻了。”
太监们应了声就热火朝天地去办这差，大伙儿的注意力多少都聚焦在莫德里身上，莫德里也不怯场，拱手谢了他姑姑之后，十分端恭地去坐太监搬来的木凳子。
莫德里今日约是在装束上下足了功夫，一身崭新的宝蓝大襟右衽绸缎常服袍穿得齐齐整整，衣角袖口处皆缀着金线和巧绣的暗花，而那双石青色的方头缎靴也新得像是刚从绣娘手中买下来似的，随着他步履的移动，纹样还在窗外阳日的照耀下反射出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但他还是颇“丰”，甚至“丰”得比上一回见着他时更甚了。也不知是衣褂显现的缘故，还是他真真切切佳肴进得过足过满的缘故。连个最恶心的阉人都比不过，竟还杵在自己跟前碍眼。嬿婉心下厌烦，将双目悄然瞥开，却在不经意间隐约觉得莫德里好像在对自己眯眯地笑。
希望他瞧的是旁人，别是自己。她垂首安静地吃菜，而内心仍在忍不住地推断着，从他的角度看过来，凝视的是自己身边的九姐的可能性有多少。
过了片刻，她终是放心不过，借着随口与侍立在身后的春婵低声交谈的机会，又刻意地望了莫德里一眼。
这回她笃定了，必然是自己无疑，甚至方才那几刻之下他看九姐的可能性也几乎约等于没有。因为就在她侧首的那一刹那，她见得了莫德里痴望着自己的姿势。而在她实在没屏住稍稍一蹙眉的一瞬前，莫德里又对她绽开了那番熟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