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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到底是什么打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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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唯独窗棂间不再有清透如纱幔的晨光,还有他不愿回想的那一句话并没有再从她的口中残忍地骂出。

“你来啦,坐吧。”另外,他也没有向她请安,反倒是她的一言打破了沉默。

春婵收回盯在嬿婉面孔上的关切目光,掩了帘快步离去了。

是的,这也与那一日不同。

他随着嬿婉的视线,顺从地坐在了炕桌的另一侧,这个他此生未坐过,前世也未能坐过的地方。

“进忠,你…没有设法去害莫德里吧?”他实质是豁出一切在帮自己,所以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对进忠起这一事的话头。加之见他落座,她的眼眶又如方才独自静坐思索时一样隐隐酸涩起来,她想赶紧问,她别无选择,她不想让进忠察觉自己的哽咽,稀里糊涂间竟选择了最错的一道起始。

他的目光中闪过讶异、不解、愤怒和无尽的悲哀,几乎是倾掀了炕桌的边缘起身立到了她的跟前,略微躬身一字一顿地问:“我?设法去害莫德里?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在这一段闭目都可行完的他坦至永寿宫的来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嬿婉有可能向自己兴师问罪的理由,但唯独没有想过开场白会是这样一句。

为什么?他百分之一万地确信嬿婉恨透了莫德里,也绝对绝对没有一丝意愿去勉强委身于此人,可偏偏又绕回了同样的猜忌上。她不肯由着自己去陷害凌云彻,那是因为她喜欢、她放不下、在她眼里自己永远比不上凌云彻的一根手指头,他如今回想起来再不甘也愿赌服输,而莫德里呢?他算什么?又凭什么?

就凭她虽然厌恶莫德里但同样也厌恶自己?又或是…自己陷害过莫德里的弟弟阿林,她便由此及彼地有了这一份牵强的联想?

“我就问一句,你急了?”又是这一抹既尖酸又狂妄的玩世不恭,她恨透了他这一辈子莫名平添的这份劣迹,让她的焦心她的踟躇她对他或将丢命的恐惧全然成了顶大的笑话。她毫不示弱地起身将他凑在自己跟前的胸膛推开,又冷笑着幽幽回问。

“嘁,奴才急什么?奴才也只不过多嘴问一句。”您就急得眼眶都泛了红,最后这半句哽在他喉间滚了又滚,终是化作了喇嗓的尘埃囫囵着落下了肚里。

但,他也想出了无数尖锐阴毒的、能刺透这个忘恩负义的蛇蝎女子内心的词句,就待她撕下那张对自己伪善面皮的时候一一反击她。一拍两散,其实既是放过自己,也是放过早该下定决心除掉自己的她。

“你还真有脸质问我为什么问你?若你老老实实按我们原定的计划只给那姓索绰罗的造谣,让她在老皇帝跟前丢面子失宠,我会额外想到这一层因果来找你问个明白?”当眼前尚且青春年少的嬿婉满面浸润着料峭的笑意如此回应时,他脑中绷着的那一根紧弦霍然彻底崩裂。

“好,真好,你让我翻点事出来让她失了宠没法再置喙你额驸的人选,我下手了你又嫌我使的路子没合你的心意,你到底是什么打算?你究竟——”话音戛然而止,他实在无法再气定神闲地继续说下去。

两次,已是足足两次了,近乎一模一样的情景,她再度挑出了一根由她对他的恨意凝结成的刺。他蓦地只觉自己喉咙似被扼住一般一阵阵地发紧,她衣衫上的缀花盘旋缭乱地翻涌在他眼前。

“我是什么打算?”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也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他究竟把这一幕当做了什么。沉郁、愤懑和无可言说的委屈霎时拧搅在了一处,逼得她一时躁狂般地指着他叱骂:“你当初答应得那么爽快,我就半点没往别处想,如今你一下子变了花样,我凭什么不能把一切问个清清楚楚?而且我指责你指责错了吗?分明是你违背我们的约定在先!你根本就没打算按我的吩咐行事!”

原来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但只要自己的举动稍有一丝不如她的意,自己所有的苦劳就都会一笔勾销,猝然间变作她心目中那个一再忤逆她的吩咐也一再桀骜不驯的卑劣奴才。

而她的想法错了么?没有,自己的确只是一个自食恶果的奴才而已,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是一个趁手而无任何多余感情的用具。那道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痛苦,旋即又是不知是为释然还是是为暴弃的情绪将他茧裹絮缠?地困缚。他目视着嬿婉怒意汹涌得近乎要灼穿他面孔的双眼,缓缓地垂下了脑袋。

王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且越想澜翠当时的神情越觉得不对劲,鬼使神差下就一咬牙一顿足又起身裹好褂子偷偷摸摸跑了出去。

他没敢咋咋呼呼地推门进殿,只选择在窗外窥探几眼。这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当他不小心见得十公主和进忠剑拔弩张地瞪视着彼此疑似展开骂战的样子,一时间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十公主怎么能这么对进忠公公,不对,进忠公公怎么敢这么对十公主?这一幕给王蟾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冲击和消不掉的阴影,他捂住眼睛甚至都不敢再细看细听,更不敢踏入殿内求助春婵澜翠,惊慌之下跌跌撞撞就往自己的下房跑,中途还跌了两个跟头。

回到房中,王蟾彻底缩成了鹌鹑,拱进被子里抖抖瑟瑟了一大会儿,又挣扎着爬起来四处乱跪乱磕,口中胡乱地祈求着千好万好的师父千万别惹恼十公主丢了宝贵的性命。

“奴才错了,奴才当时也不曾想到您在意奴才以何种方式惩治她。”进忠又如当初一般向自己服了软,她发觉自己也不是最恨他对自己的傲,而是恨他的痴,恨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自己这一世甚至上一世的末尾对他的感情。当然,他也不可能理解这个连自己都寻觅不到确切答案的问题。

这根本不是她所在意的,她在意的他不懂,她不再在意的被他碾碎了嚼烂了一遍遍地反刍。他没有跪,所以她无理由去扶,她下意识地以轻颤的手指去扯袖口里那条带有她自己温度的手串。

“奴才想着,传流言的方式没有合适的由头,也不保险,奴才思来想去还是调宫女在时间上更凑巧,也更合情合理,更容易把她一举拉下来…”他将头埋得极低,他的双目完全被他巧士冠的阴影所遮蔽,她分毫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他絮絮的声音在抖。

“那…这个法子确定保险吗?不会出意外吧?”她试着顺着他的心意去尽可能温和地问。

他沉默了,似在思索,但不急,她不怕等。

她也不怕自己全无公主尊傲的模样被他看见,这辈子她在意的亲属和友人有许许多多,但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应该也只会有眼前这一个了,让他看见什么丑样、美样都无妨。

不,不是男子,是阉人…也不对,是阉货,本宫不怕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怕他的。她内心将他贬低讥笑得体无完肤,但长睫不争气地轻翕着,裹挟了一星半点的细碎晶莹,将他无言亦无情绪的身影照出了一片缥缈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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