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穿越,也要相亲!(1/2)
暮春的江淮褪去了元末的凛冬酷寒,却还残存着乱世淬炼出的气息。
应天府外郊野,偶见战火焚毁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倚着夯土,
地里新冒的绿芽却顶破了斑驳焦土,倔强地透着生机;
城内街巷已被规整清扫,青石板路虽偶有坑洼,却再无往日流民扎堆的饥馑乱象,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兵卒挎刀巡街,
衣甲虽带着征战的磨损,眉眼间却是守得安稳的笃定。
这是改天换地的交界,一半是元末兵荒马乱的粗犷遗痕,
一半是新生世道的清朗气象,在应天城里交织成独有的光景。
马府坐落在应天城内寻常街巷,算不上气派,却院落齐整,院墙虽矮,却扫得干干净净。
马昕推门踏出府门时,腰间挎着柄磨得锃亮的短刀,身形挺拔,
眉眼间带着几分悍气,可眼底深处的茫然与割裂,
却藏不住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数百年后的灵魂。
他穿过来从最初的饥寒交迫、直面元兵屠掠的惶恐,
到靠着后世零碎记忆混口饱饭,再到凭着这具身体原主的底子入了军营历练,
更是沾了亲姐的光——他的姐姐,正是朱元璋的结发妻子,如今的吴王妃马秀英。
这身份放在从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显贵,
可落在穿越而来的他身上,只剩满心的不真切。
穿前的他,是市井里不起眼的寻常小子,
家世普通,模样平平,
为了追一位心仪的女神,做了整整五年舔狗。
省吃俭用攒钱买礼物,随叫随到听候差遣,哪怕被当众冷眼相待也甘之如饴,
到最后,只换来女神一句“你配不上我”。
那般小心翼翼、低到尘埃里的滋味,刻得他骨髓里都是酸涩。
可如今,一朝身份翻转,昔日求而不得的“女神”般人物,
竟要成群结队地站在他面前任他挑选,
这份反差,让他浑身别扭,怎么都适应不来。
“小将军,王妃派来的马车已在街口候着了。”
府中仆役快步上前,语气恭敬。
马昕点点头,迈步往街口走,脚步有些拖沓。
昨日接到姐姐传信,只说召他去吴王府议事,没提半分别的,
他还以为是军中差事,今早特意练了趟枪提神,
此刻心里却隐隐打鼓——这几日营中弟兄总打趣他身份显贵,该成家立业了,难不成姐姐要提这事?
一想到此,他头皮发麻,穿前追人追怕了,
如今让他对着一群素未谋面的姑娘挑媳妇,比让他闯元兵大营还让他窘迫。
街口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没有描金绘银,车厢用厚布围着,
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却不张扬,车夫见了马昕,连忙躬身行礼:“将军,请上车。”
马昕掀帘上车,车厢里铺着软垫,干净整洁,没有多余摆设,
透着马秀英一贯的俭朴作风。
马车轱轳滚动,碾过青石板路,窗外的景致缓缓后退:
街边的粮铺敞开着门,掌柜的笑着给主顾称粮,布袋里的糙米饱满,再不是元末时掺着沙土石子的模样;
几个妇人挎着菜篮讨价还价,篮里的青菜水灵,脸上是安稳日子才有的舒展;
还有稚童追着蝴蝶奔跑,笑声清脆,不见往日流离失所的怯意。
这便是改天换地的好光景。
马昕望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元末最极致的粗犷: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是常事,
元兵铁骑踏过之处,村落成焦土,男子要么被强征为卒,要么挥刀反抗,
女子则成了乱世浮萍,被掳掠、被买卖,性命贱如草芥,
所谓的礼教廉耻,在活下去的执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时的女子,少有安稳可言,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更别提挑拣夫婿、谈什么心意相通。
可如今,应天被朱元璋牢牢掌控,周边匪患肃清,元兵退守北方,
城里城外的人终于能喘口气,
男耕女织的光景渐渐复苏,连带着人的精气神,都跟着提了起来。
马车行至吴王府门前,朱漆大门肃穆,门侧兵卒身姿挺拔,见了马车行礼,却无过分张扬的仪仗。
马昕下车时,恰好遇上马秀英身边的大丫鬟迎出来,笑着福身:“将军,王妃在府里后院等着呢,
特意吩咐了,让您不必拘着军中规矩,自在些便是。”
马昕跟着她往里走,吴王府比马府大上不少,却依旧透着简约务实的风气。
青砖铺地,两旁栽着寻常槐柳,枝繁叶茂,廊下不见名贵摆件,
反倒挂着晾晒的素色布帛,
还有仆妇端着铜盆、捧着针线笸箩匆匆走过,撞见他皆是笑着行礼,
随即自顾忙活,没有世家王府的矫揉造作,也没有乱世里的慌乱拘谨。
这般烟火气,让他稍稍松了些心神,却还是抵不住心底的忐忑。
“姐。”
踏入后院,马昕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石桌旁的马秀英,连忙开口。
马秀英一身素色布裙,荆钗布履,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着一件旧衣,
见他来了,放下针线起身,眉眼温和,
眼底满是姐弟间的关切,却也带着几分主母的端庄沉稳。
“来了便坐,路上可顺当?”
马秀英抬手示意仆妇上茶,目光扫过他肩头的草屑,无奈又好笑,
“又去练枪了?
整日里刀枪不离身,倒把自己弄得满身风尘,何时能学着规整些?”
马昕嘿嘿一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粗声粗气地应着:“在营里待惯了,不练浑身不自在。
姐,你召我来,不是军中的事?”
他刻意把话往军务上引,心里盼着方才的猜测是错的。
马秀英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语气笃定:“军中无事,今日召你,是为你的终身大事。
你今年二十,在这年月已是迟了,
从前乱世颠沛,顾不上这些,
如今应天安稳,你这马家独苗,总得成家立业,延续香火。”
这话一出,马昕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哐当一声磕在石桌上,茶水溅出些许。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悍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窘迫,
耳尖唰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了色,
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姐、姐,这、这事不急吧?
我还想着跟着姐夫多立些战功,成家的事……再缓个几年也不迟!”
他心里慌得不行,穿越前的记忆涌上来,
那些小心翼翼讨好女神的日子,那些被轻视、被敷衍的酸涩,
让他对“挑对象”这事本能抵触。
从前他费尽心机求一人垂怜而不得,
如今却要面对一群姑娘任他挑选,这份天翻地覆的反差,让他浑身别扭,
仿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怎么都不自在。
“战功要立,家室也要成,二者不冲突。”
马秀英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姐夫征战多年,
如今也盼着麾下弟兄们都能成家安稳,心有归处方能死战。
你孤身一人,行军在外无人牵挂照料,我这个做姐姐的,岂能不替你盘算?
今日我已替你相看了几位姑娘,皆是品性端正的好人家女儿,
都在后院花厅等着,
随我去瞧瞧,合不合意,先见了再说。”
说罢,不等马昕反驳,便拉着他往花厅走。
马昕浑身僵硬,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心里哀嚎连天
——他从前连女神的手都没牵过,如今要一次性见这么多优质姑娘,这反差也太过于魔幻,他实在适应不来。
一路上,他磨磨蹭蹭,时不时想找借口溜掉,
一会儿说营中还有差事要办,
一会儿说自己性子配不上人家姑娘,却都被马秀英一句话堵了回去。
花厅外的小园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添了几分雅致。
马昕跟着马秀英走近,一眼便瞧见了石桌旁坐着的七八位姑娘,
皆是荆钗布裙,衣着素净却干净得体,
身旁或跟着家中嬷嬷,或伴着年长女眷。
姑娘们眉眼各异,有的温婉娴静,有的眉眼清亮,有的灵巧活泼,
皆是乱世里难得保全了风骨与模样的好姑娘,
放在穿前,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此刻却齐齐聚在这里,等着他相看。
这般阵仗,让马昕瞬间僵在原地,脚步都迈不动了,眼神躲闪,
一会儿瞟向墙头的海棠,一会儿盯着脚下的石板,就是不敢看那些姑娘,
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手心都冒出了汗。
穿前他对着一位女神便低到尘埃里,如今成群的“女神级”姑娘摆在面前,
他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满是窘迫与无措,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们听见脚步声,纷纷抬眼望来,目光落在马昕身上,
有羞涩,有好奇,却无半分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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