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说皇帝亲点的“周公”（1/2）

洪武元年，正月初五，寅时一刻。

夜色还浓得化不开，墨汁似的泼在应天府的屋脊上，

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打更人梆子敲得脆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裹着料峭的寒风，

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荡了一圈，又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中。

周侯府的后院，却早早亮起了一盏灯。

厨房的窗棂上，糊着的细棉纸被烛火映得暖黄透亮，

赵青禾的身影，就落在那片暖光里。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夹袄，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

今儿是个天大的日子。

是大明朝开国的第一回早朝，也是她家老爷马昕，

受封周侯、官拜右丞相之后，第一次入朝议政的日子。

赵青禾不敢怠慢，寅时刚到就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摸出卧房，生怕惊动了里屋熟睡的马昕

这些日子，他为了筹备开国大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天天都是三更才歇下。

灶膛里的火种是昨儿晚上特意留的，橘红色的火星子在灰烬里明灭，

她添了两把干透的松枝，又吹了口气，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

舔舐着乌黑的锅底，暖融融的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案板上，早已摆得整整齐齐。

头天晚上泡好的黄小米，颗颗饱满，是从濠州老家运来的，

熬出来的粥带着一股子地道的米香。

旁边是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着，已经醒得软乎乎的。

还有剁得细细的羊肉馅，拌上了切碎的葱白、姜末，淋了两勺自家酿的香油，

撒上盐和少许花椒面，光是闻着，就透着一股子鲜灵劲儿。

赵青禾先往锅里添了足量的井水，把淘洗干净的小米倒进去，

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熬着。

又掀开湿布，拿起擀面杖，擀起了包子皮。

她的手法娴熟，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

不一会儿，案板上就码起了一圈圆圆的面皮，薄厚均匀，边缘微微翘起，看着就喜人。

“夫人，您怎么亲自上手了？”

丫鬟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她正捏着包子褶，

连忙上前，“这点活儿，奴婢来做就成，您快歇着，仔细冻着。”

赵青禾抬眸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温婉：“今儿不一样，是老爷头一回上朝，又是开国第一朝，马虎不得。

他胃浅，外头的御膳房再好，也不如家里的热乎饭吃着舒坦。”

春桃接过她手里的擀面杖，麻利地擀起皮来，嘴里念叨着：“老爷如今可是周侯，

还是右丞相，皇上亲口说要让老爷做周公呢，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往后啊，咱们周侯府，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府邸了。”

赵青禾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手里的包子褶捏得越发细致，

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

她想起三天前，册封大典那日，马昕从宫里回来时，红着眼眶的模样。

那日的应天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马昕穿着皇上御赐的绯色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

骑着高头大马，在御林军的护送下回府。

府门前早已挤满了道贺的官员，可他却谁都没理会，

径直进了内院，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带着颤。

“青禾，皇上他……皇上他待我太深了。”

马昕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把宫里的情形说给她听。

册封大典过后，皇上朱元璋屏退了所有朝臣，

只留下马昕，还有皇后马秀英，在御书房里说话。

御书房的暖炉烧得旺旺的，龙涎香的气息袅袅娜娜，

皇上没穿龙袍，只穿了一身赭黄色的常服，

看着就像个憨厚的农家汉子，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

马秀英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太子朱标做的，

见马昕进来，连忙起身，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皇上身边。

“昕儿啊，”

朱元璋率先开口，声音粗粝，带着浓浓的濠州口音，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到马昕面前，

“今儿封你为周侯，却未授国公，

又授右丞相，你可知，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昕连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臣愚钝，愿听陛下教诲。”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沉沉的，

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慰：“你是秀英的亲弟弟，自濠州就跟着朕，从濠州到滁州，从应天到金陵，一路出生入死。

朕记得，当年滁州被围，是你带着三百死士，连夜突围，去搬救兵；

当年应天大战，是你献计，用火攻烧了元贼的战船。

又挡住张士诚数十万精兵。

你有谋略，性子沉稳，不贪财，不好色，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如今大明开国，百废待兴。

朝堂之上，鱼龙混杂，那些跟着朕打天下的功臣，

有的居功自傲，有的野心勃勃，朕信不过。

唯有你作为侯爵第一人，才没人敢闹事。

天下机会很多，

太子标儿才十多岁，仁厚是仁厚，就是性子太软，

将来要继承大统，身边得有个硬气的、忠心的人帮衬着。

朕思来想去，这天下，除了你，没人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马秀英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话头，语气语重心长，眼里满是关切：“弟弟，你姐夫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但他心里有数，谁是真心待他，谁是能替他分忧的人。

你姐夫常说，当年若不是你，他早就死在濠州的乱军里了。

这份情，他记了一辈子。”

她握住马昕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如今你当了右丞相，又受封周侯，风光是风光，可担子也重啊。

你姐夫给你这个封号，是盼着你做周公，辅佐太子，安定天下。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八个字，你可得记牢了。”

马昕的眼眶当时就红了，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严肃：“昕儿，朕把太子交给你，

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你，就是信你。

朕要你做坚定的太子党，往后不管朝堂上有什么风浪，不管是谁，

敢动太子分毫，你都得给朕挡回去。

哪怕是朕的儿子，朕的兄弟，你也不能手软。”

“朕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你要记住，在朝堂上，没有亲戚，只有君臣。

你是太子的辅臣，是大明的右丞相，

你的心里，只能装着太子，装着大明的百姓。

将来，等太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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