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伐有我名!(1/2)
洪武元年正月的夜,应天府的寒气比白日更甚,
巷陌间的残雪被夜风卷着,打在周侯府的朱漆大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右丞相马昕的官轿在府门前落下时,檐下的宫灯正摇曳着暖黄的光,
将他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门房见了轿帘掀开,连忙躬身迎上来:
“丞相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在里头暖阁候了大半日,饭菜热了三回了。”
马昕“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身上的绯色公服还带着朝堂上的肃穆之气,腰间的玉带硌得他有些不适,
这一日的大朝会,耗尽了他浑身的气力。
他迈过门槛,穿过抄手游廊,
暖阁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夫君回来了?”
赵青禾闻声从桌边起身,她身着一袭月白绫袄,
发髻上只插了支羊脂玉簪,眉眼间满是温柔的关切。
她刚成婚半月,正是新婚燕尔,本该是夫妻相守的时节,
可马昕自早朝出门,直到此刻才归,
她虽牵挂,却从不多问朝堂之事,只默默备好热食等候。
马昕看着妻子眼底的柔光,紧绷了一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他走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让你久等了,朝堂上诸事繁杂,耽搁到现在。”
“无妨,”
赵青禾笑着将他拉到桌边坐下,为他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今日初朝,定是议了不少大事吧?”
马昕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他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是啊,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大朝,
满朝文武齐聚奉天殿,从日出议到日昳,才算定了几桩要紧事。”
“南方的战事,该是平定了吧?”
赵青禾拿起筷子,为他夹了块软烂的排骨,轻声问道。
她虽是深闺妇人,却也听闻太祖起兵以来,南征北战,如今定都应天,
想来南方该是安稳了。
马昕点点头,神色却并未轻松:“南方近年不会产生大变化。
如今各路义军目标,还是大元。”
他顿了顿,舀了一勺米饭,却没什么胃口,“我大明真正的隐患,还在北方。”
赵青禾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夫君是说……北元?”
“正是。”
马昕放下碗筷,语气凝重起来,“元顺帝他手下还有不少残余势力。
扩廓帖木儿在山西拥兵十万,李思齐、张良弼盘踞陕西,这些人都是元朝的旧部,
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侵扰。
今日朝会上,徐达元帅已经请战,愿率军北伐,彻底扫清北元,以绝后患。”
赵青禾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的筷子有些发颤。
她虽不懂兵法战事,却也知道北伐意味着什么——那是千里征战,刀光剑影,生死未卜。
她看着马昕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陛下准了徐元帅的请战?”
“陛下虽未立刻下旨,但心意已明。”
马昕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大明初立,百姓刚从战乱中喘过气,
陛下本想休养生息,减轻赋税,让民生恢复。
可北元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百姓也难以安心耕作。
今日朝会,李善长李相也说,若不趁此时机一举肃清北元,
待其休养生息,日后再想北伐,代价只会更大。”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妻子,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青禾,今日散朝后,陛下单独召我留了言。
他说,徐达元帅勇猛善战,统兵打仗无人能及,
但北伐不仅是军事征伐,更要安抚北方百姓,整顿地方吏治,筹措粮草军需,
这些民政之事,还需有人辅佐。
陛下之意,是想让我以右丞相之职,兼领北伐军参赞,
随徐达一同北上。”
“一同北上?”
赵青禾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夫君,我们……我们才成婚半个月啊!”
马昕看着妻子眼中瞬间泛起的泪光,心如刀绞。
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何尝愿意?
这半月来,我日日盼着能多陪你些时日,可君命难违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我自濠州便跟随陛下,从一个小小的幕僚到如今的右丞相,陛下待我恩重如山。
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北元未灭,江山未稳,
我身为朝廷重臣,岂能退缩?”
赵青禾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哽咽着道:“我懂……我知道夫君身负重任,家国为重。
可我一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刀枪无眼,风寒酷烈,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马昕抬手为她拭去泪水,指尖的温度却暖不透她心中的寒凉:“放心吧,徐达元帅是开国第一猛将,
麾下将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北伐定能所向披靡。
我随行主要处理民政,不会亲临战场前线,定会保重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再说,我答应过你,
要陪你看遍江南春色,要与你白头偕老,怎么会轻易出事?”
赵青禾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公服衣襟。
她知道马昕说的是真心话,可战场之上变数万千,谁能保证一定平安?
她想起成婚那日,红烛高照,他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她的手说要护她一生周全,
可如今,这周全还没来得及兑现,便要面临分离。
“夫君,朝中之事不也繁杂吗?
就不能让旁人去辅佐徐元帅?”赵青禾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马昕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朝中虽有能臣,
但熟悉北方民情、又能与徐达配合默契的,寥寥无几。
李善长李相需坐镇中枢,统筹全国政务,整顿吏治、制定律法,离不开他;
其他各部尚书各司其职,南方的赋税征收、户籍统计、水利兴修,哪一件都不能耽搁。
陛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去最为妥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其实朝堂之上,暗流早已涌动。
浙西的勋贵们仗着开国之功,近来已有些骄纵,私下兼并田产的事屡禁不止,
李相要压着这些人,需得牢牢攥住中枢权柄,半步都离不得应天。
户部杨思义忙着清查江南户籍,手里攥着北伐的粮草命脉,更是分身乏术。
满朝文武,能抽身北上的,也就只有我了。”
赵青禾心头一震,她虽居内院,却也听过朝堂纷争的凶险,
没想到这刚开国的大明,竟已藏着这般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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