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巢湖的小兵日常(1/2)
八百里巢湖,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处,帆樯如林,遮断半幅天光。
江淮秋熟,新粮入仓,
户部一纸文书,调南方三府合计十万石粮草,由巢湖水师护运,溯江北上,接济北伐军。
数十万石,不是零散的斗升,是堆如山积的米麦豆粟,
是能喂饱十万大军三月的口粮,是大明初立,镇抚四方的底气。
巢湖水面,从姥山渡口到忠庙码头,
首尾相接的漕船、粮船、马草船、哨船,排出去足有十余里。
旗幡猎猎,明黄色的“明”字大旗与水师的黑旗、卫所的红旗交错,
鼓角声、号子声、橹桨击水声,
混着湖风,在水面上滚来滚去,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是大明的运粮船队,是太祖皇帝一手打造的铁律之下,丝毫不乱的后勤巨流。
军令如山,法度如铁,
从千户、百户到总旗、小旗,再到最底层的漕卒、水兵、辅兵,
每一个人都钉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有半分差池。
应天府水次仓,临湖而建,青灰砖墙围起数十座仓廒,
仓顶覆着黑瓦,檐角挂着防雀的铜铃。
仓门大开,粮袋如丘,麻袋装得鼓鼓囊囊,
绳结打得紧实,每一袋上都盖着红印:“官粮”“洪武元年秋粮”“净米一石”。
辅兵周满,二十出头,本地人,编入应天卫中千户所,做运粮辅兵。
他穿着粗布胖袄,藏青色,
腰间系着麻绳,头上裹着青布扎巾,脚蹬麻鞋,裤脚扎得紧紧的,方便干活。
此刻他正和同队的王二、刘三、陈四一起,扛着粮袋往漕船上走,
脚步踩在仓前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满哥,慢点,这袋沉!”
王二在后面托着粮袋底,喘着粗气喊。
王二比周满小两岁,脸膛黝黑,是军户子弟,父死子继,刚入卫半年。
周满咬着牙,腰杆挺直,粮袋压在肩上,麻布袋硌得肩膀生疼,
他不敢放慢,眼睛瞟着仓口的百户大人。
百户李诚,身着青色盘领袍,腰束革带,挎着腰刀,
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边的小旗官拿着竹签,
每过一袋粮,便划一道记号,分毫不错。
“少废话,快些!李百户盯着呢,误了时辰,军法伺候!”
周满闷声应着,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踏上漕船的跳板。
跳板是厚木板,铺在仓岸与船舷之间,走上去微微晃动。
周满稳着心神,走到船舱口,
守舱的兵卒验了印,抬手示意,他便和王二一起,将粮袋码进舱内。
船舱里,早已码得整整齐齐。
大漕船分前后舱,中舱最大,专装主粮,一层一层,横竖交错,不留空隙。
周满抬眼扫过,舱内粮袋如山,米香、麦香、豆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满哥,你说这一船能装多少?”
刘三凑过来,小声问。
刘三是老辅兵,干过三年运粮,懂些门道。
周满放下粮袋,揉了揉肩膀,低声道:“这是四百料漕船,中等个头,船长八丈,宽两丈,深一丈,能装五百石主粮。
咱们这船队,光这种漕船就有六百艘,
还有大赶缯船,能装一千五百石,小哨船、马草船不算,
光主粮就能装数十万石,实打实的数儿。”
王二听得咋舌:“四百石……我家一年才收十石粮,
这一船就是我家四十年的收成!”
“别瞎嘀咕!”陈四拉了两人一把,陈四性子稳,做事仔细,
“赶紧干活,没听见号子声?
前面的船都开了,咱们这船再慢,要挨鞭子的。”
三人不敢再说话,低头继续扛粮。
仓前的粮垛一眼望不到头,米、麦、粟、黍、黑豆、绿豆,分门别类,码得清清楚楚。
周满扛着粮袋,看着不同的粮袋,
心里门儿清——这都是大明军粮的定例,半点错不得。
主粮分三等:
第一等是白米,粳米、籼米,供精锐步军、马军食用,
每兵月支米一石,行粮每日一升,管饱;
第二等是小麦、粟米、黍米,供辅兵、漕卒、水师食用,耐储存,扛饿;
第三等是黑豆、黄豆、绿豆,
一半做军马精料,一半做军士副食,磨酱、煮豆,补充力气。
除了主粮,还有辅料:
粗盐,每兵每月一斤,有家口者二斤,防潮防乏力;
豆豉、黄豆酱,装在陶瓮里,密封好,随船运送,下饭顶用;
还有醋布,粗布浸醋晒干,每兵一块,煮食时用,能存五十日;
干菜、腌菜,成捆成筐,装在小船上,随军同行。
最占地方的是马料:刍藁,也就是秋青草、谷草、稻草,成捆装在马草船上,
一捆重十斤,一匹马每日吃草十斤;
黑豆是精料,每马每日三升,和着草喂,马才有力气。
数十万石粮草里,马料就占了二成,五万匹战马的口粮,全靠这些草豆撑着。
周满扛着一袋黑豆,脚步沉了几分。
这黑豆是给马吃的,比人吃的粟米还金贵,
军法规定,盗卖马料一石,斩;
盗卖主粮五斗,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在大明的军队里,粮草就是命,碰不得,偷不得,错不得。
“都快着点!户部押粮官到了,验粮呢!”小旗官的喊声传来,尖锐有力。
周满抬头,看见仓口走来几个人,为首的身穿绯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帽,
是户部主事张谦,身边跟着卫所的千户、百户,还有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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