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巢湖的小兵日常（2/2）

一个个神色严肃，逐仓验看。

张主事拿起一袋米，解开绳结，抓出一把白米，

米粒饱满，色泽莹白，无霉无蛀，点点头；

又看小麦，颗粒均匀，干燥干爽；

再看黑豆，圆润紧实，没有杂质。

他放下米，沉声道：“粮草皆合规制，即刻装船，未时三刻，全队拔锚，不得延误！”

“遵命！”千户、百户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仓前的节奏更快了，号子声此起彼伏：“嘿哟——扛粮上船哟！

嘿哟——分毫不错哟！

嘿哟——大明军威哟！

嘿哟——国泰民安哟！”

周满跟着号子，脚步不停，肩上的粮袋仿佛轻了几分。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运粮，是大明的法度，是太祖皇帝的掌控力，

从京城的户部，到府县的仓廒，再到卫所的兵卒，

一根线串起来，数十万石粮草，一粒都不会少，一天都不会晚。

未时三刻，鸣金开船。

第一声金锣响，姥山渡口的锚链齐齐收起，哗啦作响；

第二声金锣响，帆绳拉动，白帆次第升起，如巨鸟展翅；

第三声金锣响，橹桨齐动，水花飞溅，

六百艘漕船、两百艘马草船、五十艘哨船、二十艘赶缯大船，

缓缓驶离岸边，驶入巢湖主水道。

周满所在的漕船，编号“应字三百七十一号”，

船长姓赵，是老水师，跟着俞通海将军打过长江，懂水情，懂船性。

赵船长头戴小帽，身穿短打，站在船尾舵边，手把舵柄，眼睛盯着水面，

沉声指挥：“左舵三分！避开水草！

后船跟上，间距五丈，不许乱队！”

船上一共二十人：船长一人，水手五人，漕卒八人，辅兵六人，

周满、王二、刘三、陈四都在辅兵里。

船分三层，底层装粮，中层住人，顶层了望。

住的地方简陋，铺着稻草，几床粗布被子，一个陶灶，几口铁锅，就是全部家当。

船行平稳，湖风拂面，带着水汽。

装完粮，辅兵们歇了半刻，不敢久坐，小旗官张武过来分派活计：“周满、王二，去巡舱，查粮袋有没有破损，防鼠防潮；

刘三、陈四，去帮水手收缆、理帆；

剩下的，按军粮定例，每人米二合，酱一勺，菜一把！”

“是！”众人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推诿。

周满和王二拿着火把，钻进底层粮舱。

舱内阴暗，粮袋码得严丝合缝，只有狭窄的通道。

火把的光跳动着，照得粮袋上的红印格外清晰。

“满哥，这舱里真闷，全是米味儿。”王二扇着风，小声说。

“闷也得查，要是粮袋破了，粮食撒了，咱们俩都得挨罚。”

周满边走边看，手摸着粮袋，

检查有没有鼠洞、有没有潮湿。

军法规定，粮船受潮、鼠咬，管舱兵卒杖八十，辅兵连坐。

两人查了半个时辰，舱内粮袋完好，无潮无鼠，才松了口气，爬回中层。

刘三、陈四刚帮水手理完帆，脸上沾着灰尘，坐在船边喘气。

水手李老丈，五十多岁，巢湖人，一辈子在水上讨生活，

笑着递过两瓢水：“喝口水，歇会儿。

这巢湖的水，养人，也养船，跟着赵船长，稳当。”

刘三接过水，喝了一口，问：“李老丈，咱们这船队，要走几天到应天？”

“顺风顺水，三天到巢湖口，入长江，再走五天，一共八天。”

李老丈捋着胡子，“咱们巢湖水师，运粮从来不误期，太祖皇帝定的规矩，迟一天，船长问斩，千户罚俸，百户杖责，谁敢慢？”

王二听得心惊：“这么严？”

“严？这才是大明的军队。”

李老丈收起笑容，神色严肃，

“元末乱世，抢粮、丢粮、饿肚子的事多了去。

太祖皇帝说了，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军屯、漕运，都是铁律。

粮草到不了，士兵就饿肚子，仗就打不赢，天下就坐不稳。

这法度，比湖底的石头还硬！”

正说着，陶灶那边飘来饭香。做饭的辅兵喊着：“饭熟了！过来领饭，按人头分，不许多拿！”

众人围过去，小旗官张武拿着木勺，亲自分饭。

每人一个粗瓷碗，一碗糙米饭，一勺黄豆酱，一撮干腌菜。

“张旗，今天的饭，比上次稠点。”陈四捧着碗，小声说。

“那是自然，新粮，米足。”

张武分完饭，自己也端了一碗，

“咱们运粮的，吃的是军粮，干的是军务，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粮、护粮。

记住，船上的粮，是公家的，咱们碗里的粮，也是公家的，

一分一厘，都有定数。”

众人低头吃饭，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

饭虽简单，却管饱，这是大明军卒的待遇，至少在洪武初年，法度森严，没人敢克扣粮草。

吃完饭，周满主动去刷碗，王二跟着去船边打水。

湖水清澈，倒映着船帆和天空，

远处的船队一眼望不到头，白帆点点，鼓满风，向着前方驶去。

“王二，你想家不？”周满刷着碗，问。

“想，想俺娘，想家里的田地。”王二蹲在船边，看着湖水，

“可俺是军户，得当兵，得运粮。

俺爹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死在采石矶，俺娘说，要好好当兵，守着大明的天下。”

周满点点头，他也是军户，父亲是屯田兵，

在卫所种军田，每年交屯田子粒，供军队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