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百姓所求,不过一口饱饭(2/2)
陈老栓手腕一扬,渔网在空中张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莲,“噗通”一声沉入水中。
网坠带着渔网沉向湖底,稳稳地罩住一片水域。
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猛地发力,朝着船板上拽。
“狗儿,搭把手!”
少年立刻上前,父子俩腰腹一齐用力,渔网被一点点拉上来。
网兜里沉甸甸的,银鳞闪烁,全是鲜活的白虾、鲫鱼、鲤鱼,
还有几条肥美的巢湖鲈鱼,在网里蹦跳着,溅起水花。
“爹!好多鱼!”陈狗儿喜得大叫,脸上满是汗水,也满是欢喜。
王氏连忙上前,用竹捞子把鱼一条条小心地放进鱼篓,生怕碰伤了。
鲜鱼卖得贵,伤了就不值钱了。
她一边捞,一边抹眼泪,不是难过,是高兴,是苦尽甘来的踏实。
“够了,够吃了,还能换米,换盐,换布……”
陈老栓看着满满一篓活蹦乱跳的鱼,眼眶微微发热。
他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认字,不懂什么叫王道,什么叫仁政,他只懂一件事:
能吃饱,能穿暖,不用躲兵匪,不用看着亲人饿死,就是好日子。
百姓所求,从来都不多。
不求良田千顷,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高官厚禄。
只求风调雨顺,湖中有鱼,田里有粮;
只求家中无病无灾,老人能安度晚年,孩子能平安长大;
只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鱼晒网,男耕女织,一碗热饭,一身暖衣,一间不漏雨的茅屋。
温饱二字,重如泰山,是天下百姓最朴素、最根本的念想。
日头升到中天,雾散得干干净净。
陈老栓把船靠在一片浅滩上,这里地势平坦,青石裸露,是渔民们常年晒网的地方。
岸边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落的渔民,
姓李的、姓张的、姓刘的、姓俞的,都是巢湖边上最寻常的姓氏,
大家彼此熟识,见面打个招呼,便各自铺开渔网。
一张张湿漉漉的渔网被摊在青石上、芦苇秆上,在阳光下慢慢晒干。
白色的网面连成一片,像鱼鳞铺满岸边,映着蓝天碧水,满是人间烟火气。
男人们摆动小船、聊收成,
女人们缝补渔网、择野菜,
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捡贝壳、捉小蟹,笑声清脆,传遍湖面。
这景象,放在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大元时候,岸边冷冷清清,人人面黄肌瘦,愁眉苦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祸事。
那时候的晒网场,是逃荒的人蜷缩的地方,
是饿殍横躺的地方,
是哭声与叹息交织的地方。
而如今,阳光暖,人心安,连风里都带着鱼米的清香。
“老栓,今日收成不错啊!”
隔壁船的李老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老三也是苦出身,大元时候,一家四口饿死了两口,
如今妻儿都在,日子虽清苦,却安稳。
“还行,够糊口。”陈老栓笑了笑,这是他近年来笑得最多的日子。
“糊口就好,咱们老百姓,不就图个糊口嘛。”
李老三蹲下来,摸了摸鱼篓里的鲜鱼,
“皇上登基后,减了赋税,免了渔税,再也没人敢随便抢鱼了。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旁边的刘老爹捋着花白的胡子,点头叹道:“朱皇上是苦出身,懂咱们老百姓的苦。
不像元人,把咱们当牛马驱使。
咱们只要安安分分打鱼种地,朝廷就护着咱们,这就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全是对当下日子的满足。
他们不懂什么朝政格局,只知道:谁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好皇上;
谁护着百姓安稳过日子,百姓就拥戴谁。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厚重的号角声,从巢湖深处传来。
“呜——呜——呜——”
声音雄浑,穿透云霄,连湖水都仿佛跟着震颤。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朝着湖心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远处的水面上,一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船队,正缓缓驶来。
帆樯如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方是数十艘高大的楼船战船,船身高达数丈,分作三层,
通体刷着朱红与黑漆,船头雕着狰狞的龙头与兽首,气势威严。
船舷两侧,一排排乌黑的火炮整齐排列,炮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神机炮、鸟铳、火箭,一应俱全。
船帆巨大,被湖风撑得满满当当,
上面绣着斗大的“明”字,鲜红夺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随战船之后的,是上百艘漕船。
漕船船体宽阔、沉稳,吃水深,能载千石粮草,是运送军粮物资的大船。
船身坚固,帆影连绵,像一片移动的陆地,横绝巢湖之上。
还有轻巧的哨船、走舸、巡湖快船,在大船之间灵活穿梭,
船上的水师士兵甲胄鲜明,手持长矛腰挎弯刀,身姿挺拔如松,队列整齐,军纪森严。
旌旗猎猎,锣鼓喧天,号子声整齐划一,响彻八百里巢湖。
这不是元军那些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小快船,
这是大明水师,
是从巢湖水师一步步打出来的雄师劲旅,
是俞通海、廖永安、赵庸等巢湖好汉带出的天下强军。
陈狗儿看得浑身热血沸腾,一把抓住陈老栓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爹!这就是大明水师!太、太气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