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上将难寻!(1/2)
“走吧!去湖边坐坐!”
巢湖浸在浅金色的天光里,水波不起,远岸芦苇青苍连片,
偶有水鸟低掠,翅尖划破水面,只留一道转瞬即逝的细纹。
一叶扁舟系在浅湾芦苇旁,船板老旧紧实,木纹里嵌着经年的水痕。
船头坐着少年朱标,他脊背挺直,双手稳稳握着竹钓竿,
指节干净,力道沉稳,目光垂落水面,静得如同岸边青石。
船尾侧坐的是马昕,
面上无多余神情,眉眼沉敛,
随渡江征战,熟通水师营伍,更知军中规矩法度。
手中亦持一竿,竿身更粗,线垂深水,一动不动,仿佛与船身融为一体。
风过湖面,轻拂衣袂,无声无息。
扁舟随波微晃,两人一先一后,一静一稳,
天地间只余水波轻拍船舷的细响,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朱标指尖微微一动,并非鱼讯,只是钓线被水流带得轻颤。
他没有抬臂,只以拇指轻轻摩挲竿身,力道松了半分,动作轻得如同风拂草叶。
马昕目光未动,却似将一切收在眼底。
“沉得住气。”
他开口,声线低沉,不高不疾,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朱标没有回头,亦未应声,只握竿的姿势愈发稳当。
湖面依旧静。
静得能听见鱼群在水下摆尾的微响,静得能听见芦苇根须在水中轻摇,
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与湖水同起伏。
许久,朱标才缓缓开口,声线清润,不带孩童浮躁。
“舅舅常来此处?”
“常来。”马昕道,“不是钓鱼,是看船。”
朱标目光微抬,依旧落向水面:“看什么船?”
“看渡江时的船,看今日水师的船。”
朱标默然。
他自小生长在行伍之间,见过渡江的舟楫,见过龙湾的战船,
见过应天城外的漕船,
却从未有人将看船一事,说得如此沉缓,如此深远。
马昕的竿尖仍垂在水中,目光却缓缓投向巢湖深处。
远处水面上,隐隐现出船影。不是渔舟,是兵船。
最先入目的是几艘身形窄长的小船,吃水浅,船板利落,
船舷开有小箭窗,桅短帆轻,静泊时亦带着一股轻灵之气。
“那是快船,亦名哨船。”马昕声音平缓,
“作为水战最前阵,专司哨探、传信、追袭、扰敌。
船小轻便,进退如风,不与大船硬拼,
只在侧翼游走,窥敌虚实,传报军情。”
朱标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几艘快船之上,没有插话。
“再往内,船身略宽、略高者。”
马昕指尖极轻地一点水面。
朱标循声望去,只见几艘船体更稳、甲板更宽的战船泊在湖心,
船舷两侧排列整齐桨孔,未动之时,如蛰伏的鹰隼。
“是海船,亦作中型战舟。”马昕道,
“可载甲卒数十,配弓矢、火箭、灰罐、拒牌,能冲能挡,能接舷近战。
快船探路,它便补位突进,撕开敌阵缺口,稳住侧翼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再往深处去。
巢湖尽头,一艘巨舰静静矗立,如水上城郭。
三层船楼,高而不拙,船壁裹以厚木,防火防箭,
甲板宽阔,桅帆高耸如林,
即便帆未张、桨未动,亦压得周遭水波似低了几分。
朱标眸中微有动容,却依旧不言。
“那是楼船,大明水师主力。”马昕声线沉了些许,
“可载百人以上,粮水、兵甲、弩床、火器皆备,能攻能守,能领队,能压阵。
水战之中,楼船不动,则全队不乱;
楼船一进,则万舟齐发。”
朱标握着钓竿的手指,极轻地收紧半分。
他见过战船,却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如此清醒地告诉他,
每一艘船该在何处,该做何事,该守何律。
马昕缓缓道:“快船轻,不可令其攻坚。
海船猛,不可令其远探。
楼船重,不可令其轻动。”
他语气平淡。
“用船若错,快船沉,海船损,楼船困,整支舰队便散了。”
朱标轻声道:“用人亦然。”
马昕没有立刻应声,只目光落回水面,竿尖依旧静稳。
风又起,湖面波纹密了一层,天光从云隙间漏下,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朱标手中钓线忽然一沉。
力道清晰,不猛不躁,是鱼已吞钩。
少年手腕不慌不忙,缓缓抬竿,弧线稳而顺。
一尾尺许长的鲫鱼破水而出,银鳞在日光下一闪,落在船板上轻跳。
朱标伸手按住鱼身,指尖稳准,取下鱼钩,动作轻柔却利落,随即放入船边竹篓。
篓中已有数尾,大小相近,不见急躁,不见疏漏。
马昕看着他动作,缓缓开口。
“世人皆说,北伐是杀。”
朱标放鱼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船尾。
“破元城,斩元将,逐胡虏,复中原。”
马昕声音平静无波,
“人人都盯着锋刃之下,能杀多少,能夺多少。
可真正能定天下者,不在杀多杀少。”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望向巢湖之外,
仿佛望向北方辽阔的中原大地。
“在治军。”
朱标眸色沉静,静静聆听。
“元廷虽弱,疆域仍广。
一城一地攻下,兵锋一过,若无人管束,士卒劫掠,百姓逃散,豪强复起,盗匪横行,
今日得城,明日必失。”
马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能破城者,是骁将。
能安民者,是良将。
能治军者,方为上将。”
朱标轻声道:“治军之要,在严。”
“严不在苛。”马昕纠正,语气依旧平和,
“严在明,在信,在公,在律。”
他缓缓说起古之名将。
“昔周亚夫治军,细柳营中,天子至而不得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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