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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上将难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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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卒披甲执刃,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

不是不敬,是军律在前,尊卑在后。

律一乱,则军必溃。”

“又有诸葛亮治军,街亭虽败,退兵之时,营伍不乱,旌旗不折,士卒不扰,百姓不惊。

败而不溃,退而不散,方见治军根基。”

“再如大唐李靖,行军驻营,起居饮食皆有法度,夜不卸甲,行不争先,驻不扰民,战不妄杀。

能胜不难,能胜而不乱,最难。”

马昕目光落回朱标身上,依旧平静。

“这些人,不是最能杀,不是最能冲,却是最能治。

兵可使战,亦可使安;

可使勇,亦可使静;

可使赴死,亦可使守律。

如此,方称得上上将之材。”

朱标垂眸,看着水面波纹,轻声道:“北伐之路,便是治军之路。”

“是。”

马昕点头,

“北取中原,不只是取城池,是取人心;不只是胜一战,是定万世。

兵入民舍者,斩。

擅取民财者,斩。

乱编伍、乱号令、乱行止者,皆有法度。

元之所以失天下,一在苛政,二在军无纪。

我大明若要坐稳天下,便不能走元的旧路。”

扁舟微晃,水波轻响。

朱标忽然问:“既然治军如此重要,为何朝中军中,仍难寻这般上将?”

马昕沉默片刻。

风掠过芦苇,发出沙沙细响,远处水师楼船的影子在水中微微晃动。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船舷上一道旧痕。

那是早年渡江时被元军箭镞擦过的印记,浅而深,藏在木纹之中。

“用人之难,难在四事。”

马昕声音沉缓,一字一句,皆从实景中来。

“其一,难在识。

骁勇之人易见,敢冲敢杀,阵前一眼便知。

但沉稳之人、律己之人、懂法度之人、知进退之人,藏在行伍之间,

不声不响,不抢功,不冒进,不显眼,

极难看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湖面战船。

“如快船之轻,人人爱其快;如海船之猛,人人喜其猛;

如楼船之重,人多嫌其缓。

可真正领全军、定大局者,偏偏是最不显眼、最不急进的那一个。”

朱标默然。

“其二,难在用。

知其才,未必能用其才。

严律之人,必不徇私;不徇私,则必得罪人。

军中旧部、亲族、乡党、勋贵,皆有牵扯。

你用一严将,他便要整肃军纪,整肃军纪,便要动许多人的利益。”

马昕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千钧重量。

“动利益,便有怨言;有怨言,便有谗言;

有谗言,上位者一念之差,良将就废了。”

朱标指尖轻轻按住钓竿,力道稳而沉。

“其三,难在容。

治军严者,多刚直,少圆滑,不善逢迎,不喜虚礼。

朝堂之上,言语多直,行事多刚,不讨人喜。

上位者若心胸稍窄,便容不下这般棱角。

可偏偏,能治军者,多有棱角。

棱角磨平,律便松了;律一松,军便弱了。”

湖面静了下来。

远处水师有号角声传来,低而稳,不厉不躁,是整队之号。

楼船微动,桨叶入水,整齐划一,不见半分混乱。

马昕望着那支舰队,缓缓道:“其四,难在守。

一时治军易,长久治军难。

胜而骄,败而馁,久战而疲,久安而怠。

人皆如此,军皆如此。

能从一而终,守律如一,胜不纵,败不溃,安不怠,实属罕见。”

他看向朱标,目光沉静。

“所以古往今来,能战之将车载斗量,能治军之上将,寥寥无几。”

朱标轻声道:“用人之难,不在无才,在难识、难用、难容、难守。”

马昕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天光渐渐西斜,金色变得更柔,湖面染上一层浅红。

水鸟归巢,芦苇轻晃,扁舟在水中静泊,仿佛已在此处立了百年。

朱标手中钓竿再动。

这一次,力道更沉。

他依旧不急不躁,手腕稳抬,收线匀速,一尾肥鱼破水而出,落在船板上,挣扎几下便静了下来。

少年俯身取钩,动作依旧稳准,放入竹篓,

篓中鱼虽不多,却条条规整,不见慌乱。

马昕看着他,缓缓道:“钓鱼如治军。”

朱标抬眸。

“心浮,则鱼惊。

手乱,则线断。

贪快,则鱼脱。

贪多,则竿折。”

马昕声音轻而稳。

“要静,要稳,要明,要守。

静以观变,稳以应动,明以辨才,守以持律。

船如此,军如此,人如此,天下亦如此。”

朱标没有说话,只重新垂下钓线。

线入水中,稳而直,不见半分摇晃。

远处巢湖深处,大明水师楼船缓缓调转船头,帆影徐徐展开,在暮色中显出沉凝之势。

快船左右巡弋,海船两翼护持,楼船居中,

秩序井然,如铁石成形,如天地定位。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没有张扬,却自有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静静铺展在湖面之上。

风继续吹,水波依旧轻缓。

扁舟之上,两人一坐一立,一静一默。

少年握竿,目光垂落水面,清润眸中,已多了几分沉定。

舅舅持竿,望向远方舰队,眉眼之间,仍是那副历经战阵、知律知度的沉稳。

巢湖不语,水波不言。

可有些道理,已在风里、水里、光影里、船影里,静静落进少年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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