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千古北伐多少事(2/2)
刘裕,领兵十万左右。先灭南燕,再灭后秦,收复长安、洛阳两京,
收复山东、河南、关中大片土地,几乎半壁江山重回汉人手中。
可刘裕急于回朝争夺皇位,
留下年幼的儿子镇守长安,内部自相残杀,
关中得而复失,大好局面,一朝散尽。”
朱标忍不住惋惜:“眼看就要成功,
却因为后路不稳、人心不定而失败。
北伐第五难,是根基不牢,得地难守。”
“到了南北朝,宋文帝刘义隆发动元嘉北伐,前后三次,
每次出兵都在十万以上,统帅是到彦之、王玄谟等人。
这些人只会空谈兵法,不会实战,准备不足,轻敌冒进,最后三次全都大败,
国力大损,只留下辛弃疾那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朱标摇着头:“准备都没做好,就敢大举出兵,这不是勇敢,是鲁莽。
北伐第六难,是准备不足,将帅无能。”
“最传奇的一次北伐,是南梁陈庆之北伐。
他只带了七千白袍军,北上伐魏。
七千人马,四十七战全胜,攻克三十二座城池,一路打进洛阳,天下震动。
可兵力实在太少,后援跟不上,敌人源源不断围攻,最终全军覆没,
陈庆之只身化装成和尚逃回江南。”
朱标眼中闪过惊叹:“七千人大破百万敌军,真是战神。
可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少无援。
北伐第七难,是孤军深入,后援断绝。”
“到了宋朝,最可惜的一次北伐,是雍熙北伐。
宋太宗三路出兵,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统帅是曹彬、潘美、杨业这一批开国名将,目标是收复燕云十六州。
本来形势大好,可东路军曹彬贪功冒进,粮草被断,大败而逃,连累全军崩溃。
杨业孤军奋战,被俘绝食而死,一代名将含恨而终。
二十万大军惨败,从此宋朝再也不敢轻易北伐,对契丹转为死守。”
朱标沉声道:“三路大军,步调不一,互相拖累。
北伐第八难,是指挥混乱,协同不当。”
“最让后人痛心的北伐,是南宋岳飞北伐。
统帅岳飞,领兵十万岳家军,先收复襄阳六郡,再北伐中原,郾城大捷、颍昌大捷,
打得金兀术几乎崩溃,
郑州、洛阳全部收复,眼看就要打下开封,收复旧都。
可皇帝、奸臣在后方拖后腿,
十二道金牌强行召回,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岳飞冤死风波亭,北伐大业,彻底中断。”
朱标听到这里,眼圈微微发红,小拳头悄悄攥紧:“忠臣为国死,奸臣在庙堂。
这是最让人寒心的失败。
北伐第九难,是君心猜忌,自毁长城。”
“后来南宋还有两次北伐,隆兴北伐与开禧北伐。
隆兴北伐,统帅张浚,兵力八万,小有胜绩,最终因内部分歧失败;
开禧北伐,统帅韩侂胄,兵力十几万,准备不足,轻敌冒进,全线溃败,
最后韩侂胄被斩首求和,南宋屈辱至极。”
朱标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舅舅,我听完了。
历朝历代,一次次北伐,败多胜少。
不是将士不勇敢,不是统帅无谋略,是北伐这件事,
真的太难太难了。”
说话间,战船已经行至水寨附近,寨内鼓声阵阵,号角长鸣,
一排排铁甲军士肃立岸边,战船首尾相连,遮断水面,甲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马昕停下讲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朱标,语气无比郑重:“你把所有北伐都听完了,
现在说说看,在你心里,北伐到底难在何处?
你是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朱标迎着湖面的风,小身子站得笔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舅舅,我觉得,北伐之难,难在五件大事。”
“第一,国力不均。
南方地少、粮少、兵源少,北方地广、人多、战马多,
以弱攻强,先天就吃亏。”
“第二,粮草难运。
北方是千里平原,利于骑兵驰骋,南方兵马北上,粮草要千里转运,
山路水路艰难,一旦断粮,不战自败。”
“第三,军心不一。
朝内有人想战,有人想和,有人贪权,有人惜命,
上下不同心,再能打的将军也没用。”
“第四,地利不利。
南方人善水战、善守城,北方人善骑兵、善野战,
到了北方平原,南方兵马天生吃亏。”
“第五,坚守太难。
就算打下城池、收复土地,没有足够的兵力驻守,
没有足够的民心归附,
打下来也守不住,最后还是白白牺牲。”
马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水军与连绵不绝的漕船,
眼中满是沉重与肃穆。
湖风吹动他的甲胄,发出低沉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千钧重量:“标儿,你小小年纪,能把北伐之难看透到这一步,舅舅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你懂国事之重;
心疼的是,你这么小,就要背负这么沉的担子。”
“可你要记住,咱们这一次北伐,
比历史上任何一次都更难。”
“历史上的北伐,败在国力、败在粮草、败在人心、败在指挥。
咱们现在,江南初定,官吏未清,赋税未稳,
百姓刚刚从战乱里喘口气,兵马还没练精,粮草还没囤足,
北方强敌虎视眈眈,内部百废待兴。”
“别人北伐,尚有安稳后方,
咱们北伐,后方还在修补;别人北伐,尚有精锐老兵,咱们北伐,多是新募之卒;
别人北伐,尚有统一号令,咱们北伐,
还要兼顾各方人心,安抚地方势力。”
“不是不想北定中原,不是不想收复故土,
是北伐之事,急不得、冒不得、虚不得。
一脚踏错,便是全军覆没,
便是江南倾覆,便是千万百姓再陷战火,
便是咱们再也没有回头路。”
朱标抬起头,迎上马昕的目光,小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坚定:“舅舅,我明白。
北伐不是一句口号,是千万人的性命,是江山社稷的安危。
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不凭意气用兵,要稳、要实、要先固江南,再图中原。”
马昕重重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甲胄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有力的声响:“说得好!
标儿,你记住今日这番话,一辈子都不要忘。
将来你若肩负天下,切记大战之前当有静气。”
“咱们现在造战船、囤粮草、练兵马、清吏治、安百姓,
不是拖延,不是畏惧,是为了北伐成果彻底消化,不再重蹈历史上那些覆辙,
让每一寸收复的土地,都能真正安定。”
战船缓缓驶入巢湖水寨,寨门大开,号角声冲天而起,
水面之上,千舟相连,粮草如山,甲光向日。
两人立在船头,望着眼前壮阔而沉重的景象,心中都明白。
北伐二字,写来轻易,
走起来,却是一条布满尸骨、铺满艰辛、一步都不能错的绝路。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
身后是江南百姓,身前是万里中原,一步也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