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西天（2/2）
周大姐和小梅听得张口结舌，呆了一会，饭都忘了吃：“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地方？”
郑廷年道：“书上写的，那还有错？那里的佛主如来也是这样选出来的，几个菩萨当候选人，和尚代表来投票，哪个菩萨得票多，哪个菩萨就当如来。
西天欧逻巴洲是佛主如来最大，哪个国王不遵佛法，不爱护百姓，佛主如来就罚他。所以欧逻巴人人讲礼，衣着光鲜；到处是黄金珠宝，却无人贪心。那里的财主死后一个铜钱都不留给子女，全捐献出去给穷人。是以欧逻巴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个个长命百岁，一生无灾无难。”
周大姐有些不相信人间真有天堂，她问道：“若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咱们东土的人不是都去欧逻巴洲了？”
“嗤！你们不读书，不知道历来改朝换代，多少中原人往西边跑！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前元顺帝从北京跑到草原上，就有十万河北汉人跟着他，从草原上一路向西，跑到欧逻巴去了！
你以为长城干嘛的？既防着草原上的鞑子进中原来寇抄，也防着中原人跑到欧逻巴去的！”
小梅大失所望：“听爹爹这么说，我们东土大明人是不能跑去欧逻巴享福了！”
周大姐赞同道：“是极！是极！若大明人都跑去西天极乐世界，那东土就没人了，皇帝老儿成了光杆一个，统治谁去？他当然怕我们奔向平等自在的欧逻巴。”
郑延年又是一声嗤：“你以为西天那么好去的？一路上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灵山前面就是狮陀岭，脑子笨的、体力弱的全被吃了，只有最聪明最强壮的人才能上得灵山见到佛主如来。”
小梅眼睛亮晶晶，双手合十，憧憬道：“愿下辈子投生欧逻巴！”
“天雨虽广，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深，不度无缘之人。
此生不积功德，下辈子还想投生欧逻巴？门都没有！”
周大姐急道：“那我们母女怎么积功德呢？”
郑延年慢条斯理道：“加入佛门做个居士，把东土大明变成佛光普照的光明世界，就是积最大的功德！
西苑很多宫人都入了教门，你们跟着他们每日早晚颂经，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望你们母女早积功德，下辈子转生欧逻巴。”
《汉书》记录西域欧逻巴洲种族众多，有三十六国，到《后汉书》时又变为五十多国，至今仍是如此。临漳陈家建立的马鲁涧国也只能打得欧逻巴诸国臣服，却无力统一欧逻巴，幸好陈家找到了控制欧逻巴诸国的办法，就是佛教。
欧逻巴佛教教主如来的庙宇在郎吗，位于伊宣、盈兰你是、亚哩披华、淫跛辇各国交界处。郎吗非常小，是一个超然独立的宗教地区，由欧逻巴各国的教长组成一个教会进行管理，教会的首领是各教长选举出来的，称为教宗。每日来郎吗朝拜的信众络绎不绝，日无陈晷。
教宗则是如来佛主的代理人，作为如来在人间的象征。如来佛主日常居住的地区在灵山，又名白山，白山边上即是黑水。佛教诞生于北方寒冷地区，以白山、黑水为吉祥。凡是佛教统治的地区都有白山、黑水的地名，即使在南洋亦不例外。
为了便于与如来佛主联络，临漳陈家将首都迁往普鲁士地区的乌鲁木，距白山很近。乌鲁木的突厥语意思是红色，突厥语往往在地名后加一个ge，汉语读为齐，是某地的意思，所以乌鲁木又称为乌鲁木齐。
濠境被灭，濠境的佛郎机人尽被屠戮，这个消息经南洋的佛郎机人传到西洋的乌鲁木齐已是三个月后，陈大统领非常震惊。双屿岛、濠境是欧逻巴窥探大明、从大明获得技术、商品的两个桥头堡，如今先后被大明朝廷拔点，这条路算是断了。
陈大统领面对坤舆图沉思了三天三夜，决定上灵山找如来佛主。
陈大统领很欣赏欧逻巴教会的管理方式，这种层层叠甲，重重代理的方式很像欧逻巴盛行的公班，一般人根本不能从经营管理层向上穿透到董事会、股东会，知道真正的幕后掌控人是谁。
实际上如来佛主也是一个代理人，但他能拍板作主。
“陈大统领，我佛的教会，在此次大明的清剿中，损失亦很惨重，诸多僧侣被杀。
据北京传来的消息，大明天子嘉靖不允许贸易不受朝廷控制，而且他莫名地对中国之外的异族怀有敌意，不似之前的皇帝。”
陈大统领与教会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教会替马鲁涧的世俗统治背书，陈大统领则保护教会不受铤而走险的国王侵犯。所以他很客气地回答道：“这些事情，我都知道的。
问题是我们损失惨重，如今只有金银在手，亟需从东土大明获得技术、物力建设欧逻巴，可是我们连炼钢炉都不会制造，只能从大明走私铁器！
现在要的就是解决办法，不是把我们双方的损失通报一次。”
如来修为精深，不禁笑道：“陈大统领乃文殊菩萨转世，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耐心是一株很苦的植物，但果实却十分甜美。大明的制度是因人成事，与我们欧逻巴不同。等嘉靖死去，换一个天子就不一样了。”
陈大统领与如来佛主的诉求有交集，亦有差异：“我要的是打回大明，改朝换代。若大明不乱，我们家族就永远没有机会；若大明不乱，欧逻巴亦没有机会，佛教更没有机会！”
如来点头道：“那陈大统领有什么办法？汉人的话语始终甜蜜，汉人的物品始终精美。利用甜蜜的话语和精美的物品进行欺骗，在搞阴谋诡计这方面，我们是万万比不上你们汉人的。”
陈大统领闻言，看看镜子里黄头绿睛的自己，自嘲一笑道：“大明有句俗话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大明皇帝嘉靖生了八个儿子，如今只剩三个在世，最大的不足两岁。
以我对大明政治制度的了解，若嘉靖死去，此时皇宫里没有替皇帝作主的人，大明非内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