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银章(1/2)
二月十日凌晨,天色微明。
顾鼎臣年老觉少,这个时候已在文渊阁的寝室醒来。他在书吏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来到庭院里开始做健身操。
顾鼎臣刚摆了一个举火烧天式,就听到不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哟喝哟喝的呼喊声,呼喊过后就是一阵不成曲调的歌声。细细听去,勉强能听出唱的是《李陵碑》。
“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到如今、只落得、兵败荒郊……”
顾鼎臣一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谁这么大胆,天刚亮就在禁宫喧闹?
文渊阁值夜的两三书吏闻声跑到庭院中,议论纷纷。顾鼎臣见不是个事,当即点了一名书吏前去打探消息。
不久书吏回报,说是有人站在奉天门的金台上手舞足蹈,又叫喊又唱戏,把值门太监和军士吓得要死,此人已经被抓捕送往诏狱去了。
顾鼎臣哭笑不得。这么荒谬的事,居然被自己撞上了。
过了一会天色放亮,首辅夏言也到了,正值御膳房给二位阁老送来早点,顾鼎臣便与夏言边吃边聊。
夏言对御膳房的早餐不屑一顾,他带了个食盒,从中拿出热气腾腾的油条、肉包子、小米粥等食品,坐到顾鼎臣对面,自顾自吃了起来。
“老顾,刚才我从承天门进来,看到军兵面有惶恐之色正交头接耳,究竟怎么回事?”
顾鼎臣便把黎明前发生的事说了一下,夏言以高屋建瓴的口吻道:“少阳用事春犹浅,丞相公行问牛喘。三公职事知者稀,嗟彼德微蒙荣免。
这种事,本不是我等相公应过问的。”
顾鼎臣笑笑没作声,夏言边吃边说道:“老顾,人说江南美食甲天下,你一个苏州人怎么吃得下御膳房的东西?”
顾鼎臣笑道:“尽管难吃,但圣上吃的也是我们吃的,外人看来是天大的福分呢!”
夏言哼道:“真到了这个位置,也就那么回事。我看圣上也可怜,没吃过好的。”
一柱香功夫,夏言吃完自己的早点,见顾鼎臣还在艰难地咀嚼半热不冷的馒头,不禁怜悯地摇了摇头,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起身去庭院中散步消食,自有书吏替夏言收拾。
下午锦衣卫来报,今日抓到的人名叫孙堂,是北京城里的一名军户。他昨天从西阙门跑到承天门下,又走过御路金水桥进入皇城,行至奉天门,登上城楼的金台,在上面坐了一夜。这一路上居然畅通无阻,他登上城楼金台竟然无人知晓!
锦衣卫北镇抚司对孙堂动了大刑,审讯之下,发现孙堂前言不搭后语,似有迷魂之症。问他为何擅闯大内,他答道:“听闻圣上南巡,沿途搭盖席殿,累死军民大半,因此我为民请命,前来拦驾。”
顾鼎臣听到锦衣卫的报告,私下里忧心忡忡对夏言道:“桂洲,近半年时间内,谶语、妖孽层出不穷,似乎是不祥之兆呀!”
夏言不以为然道:“天下之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外人以为我们阁老是定海神针,你问问你自己,是也不是?圣上南巡,没谁挡得住的!”
为了不给嘉靖添乱,免得朝臣抓住孙堂之案不放,反复纠缠,孙堂立刻按照擅入御在所者律,绞;看守承天门、奉天门的太监、禁军按防范不密之罪,严惩。
皇帝出行前,照例先祭告天地日月、列祖列宗,嘉靖又在二月甲寅日下诏令太子监国,大学士顾鼎臣留守,兵部尚书张瓒参赞机务,御马监大太监麦福为内提督,屠侨已升为刑部右侍郎,与其他文武大臣共十八人分守九门。
下诏这天,顾鼎臣被嘉靖召到平台奏对,这是顾一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嘉靖。嘉靖的面容看上去比过去憔悴,身形更加瘦弱。
嘉靖给了顾一份亲手书写的敕令,对顾鼎臣道:“双亲安神之地,朕日夜思念,必要亲见,心里才能踏实。这次南巡并非漫游。留守之事,托付于卿,顾先生辛苦了!”
顾鼎臣早有准备,递上条陈,汇报了自己辅佐两岁太子监国时应做的七件事,如每十日具本驰报太子、二王、公主起居;自己出其不意不定时抽查皇城及各门守备官军等等,然后说道:“乞圣上特降明旨,令顺天府、宛平、大兴二县及五城御史与皇城各门守备官军俱听臣约束,便宜行事。”
顾鼎臣要的是京城、皇城的绝对军权。虽然顾鼎臣不可能趁着皇帝南巡之际做出谋逆之事,但嘉靖还是愕然问道:“顾卿,为何如此?”
顾鼎臣亦面现愕然之色,奏对道:“圣母大行期间,多有四方奸人妖术潜住京城,蛊惑愚民,玩弄国法,无所不至!
近来更是听闻虏中奸细散入内地,间至京师,密伺动静,尤不可忽!
这些事,夏首辅没有向圣上汇报吗?”
嘉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没有作声。
只听顾鼎臣又说道:“乞容臣会同留守兵部等官计议:严督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及缉事官校密切查访,但有异服异言,并夤缘为奸之人,即与擒送各该衙门究问。如重大事情则急奏陛下。”
嘉靖点点头问道:“妖人、奸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有迹象还是有实证?”
“去年妖人纷传‘一木易,一木直’云云,虽东缉事厂官校侦得白莲教妖僧造谣生事兴风作浪并将其杖毙,一时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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