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银章(2/2)
但实际上,看似平静的京城,底下却是暗流涌动!近两个月来,谣言四起,仅微臣之仆役告知于我的就不止五、六条。
奇装异服的番僧更是出入京城招摇过市,说周公、孔孟信奉他们的真神云云。一些权贵将番僧奉为上师,学习什么欢喜佛、熬战之法,臣不敢有污圣听。”
嘉靖怒道:“果有此事?为何不见内阁上奏?”
“夏首辅上个月被封为上柱国,其功可比于开国定鼎,皇明无人生前获此封号。微臣虽有想法,不敢越过夏首辅上奏。
至于夏首辅为何对妖人妖言置若罔闻,微臣委实不知。”
嘉靖没有作声,拿过顾鼎臣的“军国重计七事”条陈读了一遍,对顾鼎臣道:“朕赐予你‘经帷道选’银章,今后有什么事,直接上密奏。
卿讲幄旧臣,久怀经济。朕兹重寄,宜钦承之。”
银章密奏制度始于仁宗昭皇帝,银章由皇帝秘密赐予亲信大臣,没有第三者知道。有银章的大臣将奏疏装入特制的黄绫匣,匣子用双鱼铜锁锁上,不经通政司而是直达司礼监送到皇帝书案之上。皇帝一看匣上印章,就知道是哪个大臣写的奏疏。打开匣子的钥匙,只有皇帝与持章者才有。这种与皇帝通过私密渠道交流的方式,可以确保双方的沟通不外泄。
仁宗之后的皇帝几乎没用过这种制度,嘉靖即位以来,给杨一清、张孚敬、桂萼、夏言赐过银章,如今顾鼎臣也有与嘉靖秘密对话的资格。
顾鼎臣赶紧谢恩。嘉靖当即手书一份南巡期间由顾鼎臣节制京城、皇城兵马的敕令,张佐盖上宝印,交与顾鼎臣。
顾鼎臣退下后,嘉靖把陆炳唤来问道:“中都锦衣卫镇抚司派了人去么?”
“派了。派的是三边总制刘天和的孙子刘守有,他上个月荫为锦衣卫百户。微臣见其刚十六岁成年,便让他从小旗一职做起。”
刘天和是湖北老乡,自然信得过。嘉靖对陆炳的办事能力非常满意,指示道:“朕南巡期间,京城治安不可轻视!你一定要安排得力人手,监控留守文武大臣并京城百姓,尤其要注意妖人妖言!”
陆炳赶紧应一声“诺”,听得嘉靖又说道:“首辅夏言扈从南下,趁这个档口,你把原先派到他府里的锦衣卫换了,换上你的亲信之人;顾鼎臣、严嵩家里也照此办理。”
锦衣卫派往重臣府邸的人员,往往有明、暗两条线。大臣到了一定级别,锦衣卫会派校尉给大臣做警卫以示大臣身份尊贵,这是明线;暗线则是大臣采买仆役时,锦衣卫通过牙行派男女伪装奴仆去大臣府中做工,行暗中监视大臣之事。
嘉靖说的显然是后者。自圣母大行,陆炳发现嘉靖突然没了安全感,先将自己提为锦衣卫南镇抚使,掌管锦衣卫的人事及军械制造;又往几名重臣家中派暗桩,显然不信任他们。
陆炳辞别嘉靖,路上回想着奶兄弟孤独、瘦弱的身影,不禁叹息一声:圣上好可怜呀!
二月十六日,乙卯。圣驾如期启程,迤逦而出宣武门。
途中,由咸宁侯仇鸾等武勋坐营官各率四个京营在前后左右警卫,中间是锦衣卫銮仪环绕的御辇,翊国公郭勋、成国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夏言、严嵩、王廷相、陶仲文真人等文武大臣骑马跟在御辇之后,长长的队伍共一万多人,向南行去。
二月正是春荒时节,今年的春雨不是很多,道路两边的麦苗稀稀疏疏,干枯无力,景色看着非常荒凉。
出发的次日就遇到不顺心的事。顺天府治中潘璐,一个五品官,居然在嘉靖经过良乡县时没在路边迎候,被御史当即弹劾。嘉靖大怒下诏,令锦衣卫将潘璐逮捕下诏狱。
第八日中午,銮驾来到赵州,嘉靖刚在行宫歇下用膳,便听到行宫外传来嘈杂的哭喊之声,还有人喊冤。
嘉靖吃了一吓,没料到居然有老百姓突破了重重外围接近行宫。陆炳赶紧令亲卫在行宫外监控,又派人去找锦衣卫负责人,都督同知掌锦衣卫事的陈寅。
亲兵骑上马前后兜了几圈都没有找到陈寅,只得回来报告。
陆炳进入行宫把情况一说,嘉靖问道:“外面哭喊的是什么人?”
“问过了,是赵州灾民,他们没有粮食吃,来向陛下喊冤。”
嘉靖怒道:“户部上个月下拨了三万两银子给北直购买南巡所需粮草,还派了一名侍郎带着三十万两银子先期出发以修理道路、搭建行宫。
即使北直有灾,朝廷这么多钱下来,以工代赈也够沿途百姓吃到夏粮入库了,怎么还有灾民?把夏言、李廷相、严嵩叫过来!”
三名重臣听到召唤,赶紧到行宫觐见。听嘉靖发过牢骚,皆沉默不语。夏言想了一下回道:“陛下,可能是南方粮食还来不及运到北直的缘故。”
基层的事,从皇帝到一、二品大臣都管不了。嘉靖喘了几口粗气,不再过问灾民喊冤。
“传谕旨给陈寅及仇鸾等:尔等职在扈从,道中乘舆撼摇,却呼之不见!
你们除了能俯首屏足,效仿大臣假装恭敬,还能干嘛?
武将是朝廷爪牙之官,与文臣职事并不一样,自当有武勇的样子!”
夏言等大臣已习惯了嘉靖的刻薄言语,听到“效仿大臣假装恭敬”一句,都假装恭敬地没听到。
嘉靖见行宫内文武皆垂首不语,便不愿意再追究下去,又说道:“传令下去,今日起锦衣卫由专人负责,分前后队清理道路,再有冲突銮驾者,立刻捕获!”